「夫人為何認定那織女娘娘是妖魔,害了你家丈夫呢?」
婦人屈身一拜,卻是從頭說起了自家的際遇。
「妾身相公姓牛,讀了些書,平日幫人讀寫書信,妾身也在家做些女紅補貼家用,雖然日子緊了些,但好歹過得去。」
婦人神色迷濛,似乎有些沉浸在回憶中,但一轉眼便咬緊了牙。
「可牛烏,就是那牛半城,忽然聲稱山裡來了仙人,要送人過去享仙緣。初初,沒人相信,他便強綁了一些人送入山中,其中就有我相公。這一去,就再沒回來……」
「既然如此,為何城中其他人不見懷疑呢?」
李長安皺眉問道,他在城中也旁敲側擊問過一些人。除了外來的,本地人都說這「織女娘娘」的好。
「那是因為……」婦人張了張嘴,似乎一言難盡,「道長你跟我來。」
說完,吩咐少年守住家,領著李長安出了門。
這一路直接出了縣城,到了江邊一處灘塗邊。
「道長你看。」
不需她說,李長安已經瞧見江面上橫著一排小船。
每隻小船上都站著兩個人,立在船頭的,手中都拿著一根長竹竿,伸入水中一陣攪拌,再拿出來竹竿上已經纏上一圈白色的絲線。船後頭的趕緊把絲線捋下來,放入船中。而船頭的人,便又將竹竿伸入水中。
「這是……雲浣紗?」
李長安有些吃驚了,外界傳這雲浣紗傳得玄乎,連「仙梭」都傳出來了,沒想到,卻是從水裡撈出來的。飛飛見到這一幕,大概會失望,再高明的大盜,也沒法子將這一江水給偷回去。
「這所謂的「雲浣紗」就是那妖魔的手筆。」婦人冷聲說道,「綦縣因這「雲浣紗」才有今日的富裕。除了親朋遇害的,誰有會說那個織女娘孃的壞話呢?」
李長安看著江面的一切,皺眉問道:「如此說來,這織女娘娘也算造福一方,為何要堅稱為妖魔呢?」
「道長有所不知,這撈絲不是每時都有,只有往那「織女娘娘」處送上一批人,這江面上才能撈上一回絲。」
「牛半城說這是仙人賜福……」婦人冷笑一聲,言語愈加激動,「可哪兒家的仙人賜福,會跟做買賣似的?」
李長安點點頭,沒有言語,只是仔細觀察起江面。
「咦?」
他突然瞧得江面上雖然霧氣滾動,但始終彌散不到那些小船的位置。這江面上好像被無形之物隔開,靠近綦縣這一邊,波光粼粼天清氣朗;靠近雲蘿山那一邊,卻是濃霧瀰漫。
再看得仔細些,才驚覺,那些絲線哪裡是水裡無中生有長出來的,分明是霧氣化入水中,凝結而成!
這霧有古怪!
另一邊,婦人繼續恨聲說道:「牛半城每隔一段時間,便蒐羅些沒跟腳的外來人送過河,為了掩人耳目,偶爾也選一些小門小戶的本地人,自己家的子弟卻是一個也沒往裡面送!」
「道長,要是對面真是神仙,他牛半城為何不讓自家人去趟這個仙緣?」
聽到這兒,李長安卻是奇道:「你家不也是牛家子弟麼?」
「我家相公確實也姓牛,但我家本是逃災至此,與這綦縣牛氏根本沒有干係。但我家相公卻被牛半城強拉進了族譜,謊稱是牛氏族人送進了那雲蘿山中。」
李長安點點頭,心底下也瞭然了幾分。
他倒是不曾認為那個織女娘娘真是什麼神仙,這刺鼻的妖氣可做不得假。
他只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具體情況,以及妖氣為何瀰漫滿城,不過現在看到這江上撈絲人,也大抵知道緣由了。
現在看來,妖怪並未在城中活動,城內的妖氣都是撈絲人沾染回去的。
他沉吟一陣,忽的問道:「你說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往對面送人,什麼時候會送?」
「便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