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是李長安嫌少,還心想這道士看起來灑脫,私底下竟也如此貪婪,不由得鄙夷了幾分,可一轉頭,自己也愣住了。
倒不是箱子裡的物件有多麼貴重,或者別出心裁,裡面放著的不過是一些絹布而已。這不打緊,因為這方世界本就有把絹布當貨幣的習慣。可問題在於,李長安一個浪跡天涯的遊方道士,隨身帶著這麼一大箱玩意兒,不是累贅麼。
最重要的是,老僧準備的禮物也不是絹布啊!
他陰沉著臉,將抬箱子的招到身邊,低聲喝問道:「怎麼回事兒?我備下的銀錢呢!」
抬箱子的苦著臉,湊到老僧耳邊,低聲說著些什麼。老僧聽著,面色一會兒惱怒,一會兒恍然,一會兒又糾結,端的是如同這山中雲彩,變化萬千。這神態雖然說來複雜,卻也常見的很。無他,每當家長聽到自家熊孩子又捅婁子之後,都會有這個表情。
「道長……哎!」老僧此刻哪兒有巨寇的風采,「請你稍等,我重新備上一份。」
「不用了。」
李長安一擺手,忽然大步走到箱子旁邊,手上一張符咒在靜靜燃燒。他俯身埋頭在箱子裡,鼻翼抽動幾下,才起身點頭說道:「果然。」
方才開啟箱子,李長安面色古怪,不是因為布帛,而是因為箱子裡隱隱飄出的熟悉氣味兒。他祭起衝龍玉神符,喚起鼻神,又走近了仔細聞,才確定這布帛上的氣味兒與蛇頭山洞窟中的氣味兒十分相似。
正是蜘蛛妖怪的氣味!
李長安轉頭問道:「這是從哪兒來的?」
……
「這是近日有名的「雲浣紗」!」
「據說這料子織成就是素白色,不沾塵土,也不沾水,很是堅韌。但穿在身上更是輕若無物,剛出來便是有價無市。就連城裡的官兒都想拿這料子給皇帝老兒作貢品……」
李長安抬手打斷了對面漢子嘴上的滔滔不絕,一個搶東西的土匪怎麼一張口,就成了賣東西的銷售?
「我是問這東西的產地是哪裡?」
李長安問得更細了一些,他方才又發現,這雲浣紗上的妖氣不是沾染得來,而是料子本身散發出來的。也就是說……李長安得出個有些驚世駭俗的結論……這料子的原料極可能來源於妖魔本身!
「這料子是綦縣出的。」
「綦縣?」李長安記得,岷州城轄下就有個綦縣。
「沒錯。」那漢子又趁機開啟了話閘,「這綦縣原來老窮的,土貧水更差,地裡長不出好莊家,只能往外嫁女兒,不能往裡娶媳婦兒。可據說,綦縣的山裡突然來了個織女娘娘,帶來天上織晚霞的仙梭,才有了這「雲織霧紡」的……」
「等等。」李長安突然問道:「山?什麼山?」
漢子愣愣回道:「雲蘿山啊。」
「岷州有一座山來了一個大蜘蛛,兇殘得很,把附近的小妖都吃光了。」
李長安摩挲著下巴長出的短鬚,是它麼?
……
李長安謝絕老僧的相送,自己牽了驢出了山門。
這廟建在山腰。時日尚早,山路上還有霧氣繚繞,卻已有香客相伴前來禮佛。
他們瞧見李長安,都是滿眼古怪,一個短髮的道士牽了驢從和尚廟裡出來?
殊不知,李長安瞧他們的眼色更加古怪。
世上廟宇不計其數,菩薩更是多如牛毛,怎麼就偏偏拜了這廟裡舔血的菩薩?
他下了山,折轉方向,要去那綦縣見識一下那「織女娘娘」,才翻身上驢。
忽然。
耳邊尖嘯聲乍然而起。
一物破空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