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母爭辯說那不叫賣,事情十里八鄉多得是,不見怪。
親生這對就把江澈支教,偷墊400塊錢留下週映,讓她讀書、打球的事情,一股腦兒全說了,大概意思,還有點兒往江澈這邊靠攏的想法。
所有這些,對江澈,其實都沒什麼,可是對於小周映而言,就好比鮮血淋漓剌開了全部舊傷疤……
聽罷情況,江澈迅速打了幾個電話回國,動用手上的力量打壓相關報道……但他其實也很清楚,這不過是亡羊補牢罷了。
「也不知孩子自己,會不會已經知道了?」老村長憂心忡忡,想著一會兒要過來吃飯的小周映。
關於她是收養的,親生父母來找她這件事,大家這陣子一直都沒敢跟周映提,就怕影響她比賽……所以,她這要是突然看到……
「不可能不知道的。」曲沫皺著眉頭,擔心但是仍保持客觀說:「這種事,國內報道一齣,這邊的記者肯定第一時間就去找周映……」
她這話音沒落。
院門外傳來了車子停下的聲音。
小周映來了,和隊員教練一起。
大家都站起來鼓掌,一邊歡迎,一邊偷摸小心地觀察小周映的神情狀態。
哭過,小周映哭過,眼眶通紅……看見了,每個人心頭都是一緊。
「老師,老谷爺,江阿姨……」強作平靜,周映逐個問候著。
郎指導這邊偷偷對江澈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看看怎麼辦。事情郎平大概都知道了,和隊裡其他人一樣,也都試著去安慰過周映。
可週映的性子,面上堅強,但是心裡,很難被觸到。
這情況……江澈一時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一旁的江媽繫著圍裙,從人群裡走過來,上前拉周映的手,緊了緊說:「中午有獅子頭吃,記得你喜歡,專門給你做的……」
周映愣住一下,接著又努力笑了一下,「謝謝阿……」
江媽搖頭,沒讓周映說完,拉著她轉頭看一眼江澈,說:「別想,事情都交給你哥去處理……」
說完又拉周映看她,笑著說:「來,叫乾媽。其實過年的時候,我就想著讓你改口這麼叫了……」
這就是江媽的性子,她從不會去想多餘的東西,更不會去想拿了冠軍的小周映有什麼不同,就是從心裡,去疼一個人。
「嗚……乾媽。」周映一下就哭出來了。
「乖,以後有什麼需要的,開心,不高興的,就都跟乾媽說,沒事也多打電話,年節都回咱自己家過。」
摟不著啊,江媽拍著周映的手,叮囑著。
在場好些人都看著心酸,背過身偷偷抹眼淚,一是因為周映曾經的命運坎坷,二,也為她後來的幸運、努力,和眼前可以預見的親情安穩。
氣氛就這麼漸漸好轉了不少,午飯很豐盛,女排姑娘們也開朗大方,現場跟開宴席似的做了幾大桌,大家吃吃笑笑的,都挺開心。
吵嚷聲從門外傳來的時候,午飯還沒吃完。
麻弟和李廣年幾個匆匆跑出去看了一眼,又急匆匆跑回來一個,在江澈耳邊說:「外面來了不少記者,也不知怎麼找來的,說是想採訪咱小周映……」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好一會兒沒人說話。
「我帶人去轟走。」唐連招起身,陳有豎等人也都站起來,等著江澈的決定。
接著就連老村長和江爺爺,都忍不住起身,都想著,能憑自己,護著一點兒小周映。
「等等。」鄭忻峰開口,頓了頓,轉向幾位教練員,謹慎問:「郎指導你看,這樣行嗎?」
鄭書記畢竟場面上混的,第一時間意識到今天這事怎麼處理不單關係小周映,還關係整個女排的形象和輿論,忙小心先問了郎指導。
「沒事,轟。」郎指導護犢子心切,又是硬脾氣,完全沒有猶豫。
「那就……」大夥兒都看江澈。
江澈看著對面坐在江媽身邊的小周映,關心問:「小周映,你聽老師說啊……現在其他都不重要,關鍵就一個,你自己有沒有什麼想要說的?……沒事,今天你想怎麼辦,老師都站你身邊。」
「我……」周映看著江澈,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老師,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一下?」
「當然。」江澈溫和笑一下,起身。
很快,屋外院子裡的記者們就發現自己被包圍了,屋子裡一下湧出來好多人,個個面色不善。然後,他們看見周映和江澈並排走來。
果斷拍了幾張照片……
現場很快從混亂的狀態中平靜下來,江澈先開口,很直接道:「各位記者朋友,我希望你們首先明白一件事……就是在你們正在著急追問的這件事情裡,小周映其實沒有能力改變任何東西,那時候的她,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左右。」
周映其實是受害者,這是江澈第一時間點明的,說完,他目光沉下來,掃視了一圈。
沒有人敢直接追問太傷人的問題。
直到最後,才有記者壯起膽子,弱弱地問:「那,周映,你會和你的親生父母相認嗎?會跟他們回去,還是繼續呆在你的養父母家?」
一時間整個現場都安靜下來,等著周映的答案。
這個答案很難給,別說是周映現在的身份和關注度了,就是普通人遇上這種事,要做選擇……都多的是人站在自己的道德立場上說三道四。
比如什麼「親生父母,不論怎麼樣都血濃於水」之類……按一般媒體報道的邏輯,也似乎總是該見面抱著哭上一場才對。
「要是碰巧遇到,會當長輩打招呼。」周映說了第一句,意思不會去認親,也不會仇恨。
「會奉養養父母。」第二句。
「可是,國內報道說你的養父母他們一直打罵你,還差點兒在你十三歲的時候,400塊錢把你賣給外省人,這些都是真的嗎?你,不恨嗎?」有記者打斷了周映的話。
「他們,養我活命。」第三句,周映說完了,沒對其餘事情的真假做任何回應。
這就是周映心裡的決定了。
對此,完全沒心思去考慮什麼維護個人形象,維持人設,江澈只有無條件支援,後續的動作他自然會吩咐人去做,當場,江澈只說:「好了,提問到此為止。」
說完他讓周映等人先回去。
自己留下,又和記者們隨意聊了幾句奧運會中國隊的表現,最後讓人在另一棟房子另開了兩桌,安排記者們吃飯……鄭忻峰過去作陪了一會兒,對於這些記者,應該怎麼引導,怎麼暗示、威脅,他都太擅長了。
回來,坐下吃飯,小周映臉上神情雖然沒有太大變化,但是看眼神,已經重新平靜和堅定起來,她有了決定,似乎也都放下了。
…………
奧運會接近尾聲,女排先行回國,周映會在參加完隊裡的集體行程,包括接受領導接見之後,去臨州江家住一段時間。
同時,除了江澈、鄭忻峰、曲沫等少數人需要再停留幾天外,剩下的人,也都差不多時間啟程回國了,包括準備先回去上班的林俞靜。
臨上飛機的時候,林俞靜拉著江澈站自己面前,似乎有些艱難地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到廣播通知,才從口袋裡摸了一個紙團匆匆塞在江澈手裡,然後直接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候機廳。
「……購物單?」江澈翻開紙團仔仔細細,來回看了幾遍,完全茫然,「這是要報銷的意思嗎?」
而飛機上,林俞靜從另一邊口袋掏出那張自己手寫的紙條,看了看那上面的地址……一樣,一時不知該抱怎樣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