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人在四方

「都是些廢東西,我們想著賣點錢過年而已,也就幾包糖的事,老闆都沒說什麼,你這幹嘛啊?」兩個本地招的臨時工不服氣地辯解。

這年頭在工廠做事,私偷亂拿,很多人都習慣了。

「那也不行。」安紅義正詞嚴說:「廠裡的東西,就算是廢件也是財產,你們都知道可以賣錢,廠裡就不能賣嗎?放下,這是規矩。」

兩個工人互相看了看,臉色一沉,說:「你管得著嗎你?!你一個啥官也不是的。」

「我管得著。」

安紅堅定說。

「她管得著。」樓上,鄭忻峰開口喊道:「她說得對,這是規矩,你幹活,我給錢,剩下的碰了,那就是盜竊。」

兩個臨時工抬頭看一眼,悻悻把東西扔地上,罵罵咧咧走了。

這倆人不能再用了。鄭忻峰想著,等年後招了工人,規矩先得立好。

偌大的廠房除了看門的老頭,就剩兩個人了,一個樓上,一個樓下。

「你怎麼又回來了?」鄭忻峰問。

安紅猶豫了一下,說:「跟家裡說好了,掙加班費。」

她沒說實話,其實這回回臨州,家裡出了點事。謝雨芬不知什麼時候從宜家的員工嘴裡聽說鄭忻峰去深城創業,安紅辭職跟著他。

有一天喝醉了,她到安紅家門口潑了大糞,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

安紅攔著家人再三跟她解釋,甚至發誓,都沒有用。

後來還是唐玥和祁素雲趕來,才替她道歉,又給小辣椒架了回去。用她們倆私下裡的話說,也許鄭忻峰留給謝雨芬的錢,實在太多了……

小辣椒按他最後交代的買了三個鋪面收租,同時存錢吃利息,然後就閒著,什麼事都做不進去,就逛街、打牌,慢慢哪怕跟她們倆,關係也越來越遠。

那天過後,安紅這邊街坊裡的話開始變得很不好聽,安紅爸媽哥嫂臉上掛不住了,關門給她罵了一頓,又說是準備給她安排相親,嫁遠些,不然她這一輩子就完了。

安紅負氣,偷偷留了一筆錢給爸媽,買票又回了深城。

這姑娘也是個倔的,就像是《秋菊打官司》裡的秋菊,除了倔,還有著傳統的頑固和部分人眼中不必要的愚,她想著那就偏證明給他們看。

「你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樓上,鄭忻峰沒心沒肺開玩笑道。

安紅抬頭看看他,「咱以後說好不提這個了可以嗎?別再開這種玩笑。我不喜歡你,你也別有一天糊塗了又碰我,你要是敢,你就……」

一般情況下,詛咒都會涉及生命,甚至家人,安紅猶豫了一下,太惡毒的話說不出口,就說:「你就身家敗盡,窮成乞丐。」

「……」鄭忻峰一瞬間覺得這女人不可理喻極了。

「神經病。」他小聲嘀咕了一聲,退回來坐下。

真的腦子有問題啊,就你?老子年後有空去港城約葉欲卿你信嗎?

同樣是在深城。

童陽和廖敦實看著眼前大門緊閉的電器修理鋪,想安慰自己說是老闆回家過年忘了通知自己倆,忘了錢還沒結……

可是門上招牌都已經拆走了。

「叔,這鋪子……」

廖敦實找了旁邊正關店門的一家老闆詢問。他跟著童陽,寒假也在這個修理鋪打工。

「轉了啊,說是準備年後換地方,具體換哪兒,我也沒聽他提。」旁邊鋪子的老闆鎖好了大門,一邊歸置鑰匙在腰上,一邊問:「怎麼你們倆不知道啊,你們這是?」

「他媽的錢還沒給我們結呢,我小半個月,我這同學……」

廖敦實整個人一下頹了。

而童陽,他足有兩個多月辛苦打工的錢沒結呢,老闆一直拖著,說是等過年一起,另外再給他加個紅包。

現在才明白過來……他整個人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兩個人想盡辦法,一直找到晚上依然沒找到修理鋪的老闆。

其實早就知道不可能找到的,他們只是不甘心。

童陽整個垮了,木了,廖敦實硬拉著他走了一段。

昨個兒以為今天能領著錢,他們狠狠心湊錢吃了頓好的,現在口袋裡已經沒幾毛錢了,晚飯時間,餓得厲害。

廖敦實看見了一個彩色燈光力透著曖昧的小巷子。

「吶,童陽你坐這歇會兒,我去試一下找點晚飯錢。」

按下已經木頭了的童陽,廖敦實獨自鑽進巷子。轉了兩圈,他壯起膽子跟在一個穿著大衣,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身後走進了其中一間「髮廊」,然後,被帶到了樓上的一個房間。

「那個,我先問個事……」他對正準備脫衣服的女人說。

女人聽完愣一下,跟著大笑起來。

很快,這個小房間裡就來了好多女人。

「黃花大小夥,按規矩圖吉利,紅包確實是有」,老鴇解釋說,「可那是得你先付了那十塊,完事姑娘再包回來三五毛,知道嗎?」

廖敦實說:「啊?」

「你以為就幹領紅包啊?」老鴇領著一眾穿著豔俗的女兒笑得岔了氣,一邊笑,一邊拿指頭打鬧似的杵了下他額頭,說:「想什麼美事呢,你個臭小子。」

廖敦實紅著臉,無奈出來了。

擱巷子沒走幾步,聽見幾聲笑聲。

剛剛先他一步進去的中年男人站在那裡點菸,笑著說:「小夥子,看來你不行啊,這麼快。」

說完,他笑著走了。

這事也沒法解釋,解釋了同樣丟人,廖敦實心裡委屈,低頭反向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來哪裡不對,扭頭指著那人後背大聲喊道:

「你大爺唉,你不也是跟我一起進去的?你他媽還先我出來呢,你笑我。」

很快,這整條巷子裡過年還在堅守的女人們,都笑瘋了。

廖敦實走出巷子,找到坐在路邊的童陽,拉起他說:

「走吧,喝西北風去了。」

兩個人走沒幾步……

「欸,你不會是沒飯吃了吧?」

他剛進去過那個髮廊,三十來歲的女老鴇站出來喊。

廖敦實回頭看她。

「我說怎麼還有人打這主意掙錢呢。」老鴇笑了笑,說:「來吧,大過年的,姑娘沒有,紅包也別想,管你頓飯。反正我們這也才剛做好,還沒吃呢……怎麼,還嫌棄啊?怕髒?飯不髒。」

被好多女人看著,廖敦實尷尬猶豫了一下。

「還是你怕啊?」女人笑著又說。

廖敦實拉一把童陽,說:「走,吃飯去。」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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