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身早年是下鄉知青。其實那幾代下鄉的知青,並非都像電視裡習慣描述的,回來有當官的父母和不錯的條件,事實很多知青回到城市的最初,一無所有。
張寶文就是這樣的一個回鄉知青,但是人長得恨不錯,腦子嘴巴也活,所以追求娶到張雨清的媽媽,一個當時正式的國營廠員工,也算是重新在城市站住了腳跟。
再之後,就是一個很簡單的,一山望見一山更高的故事了。
張寶文走的那年,張雨清十歲出頭。
…………
「媽,你睡著了嗎?」
躺在同一張床上,因為習慣早睡省電,出租屋裡早早熄了燈,張雨清在黑暗中一直沒睡著,心氣高的人被壓抑著,往往總是更痛苦。
這半年,她也不是沒想過乾脆出來另找份工作,但是媽媽一直堅持,死活不同意。
勞累了一天的張媽媽勉強睜開眼睛,說:「沒呢。」
「那個,外婆說,讓咱倆去她那邊過年,咱去嗎?」
「哦,你二姨和小姨他們兩家也去嗎?」
「二姨一家去二姨父家那邊了,小姨,小姨好像說小姨夫家裡來人,也去不了,外婆說就因為這樣,家裡就小舅一個不著調的,她覺著冷清,讓咱倆一定得去陪她。」
「……你外婆哪裡是怕冷清啊。」許久,張媽媽嘆了口氣,說:「她是心疼,擔心咱倆,又不敢直接說。」
母女倆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咱買點年貨帶過去。」張媽媽做了決定,說:」新衣服也買上,免得你外婆看見,又跑去給咱倆買……她買的可老氣,能把你穿成老姑娘。」
媽媽最後開了個玩笑,張雨清笑出聲兩下,說:「嗯。」
「對了,你哪天單位放假?」張媽媽翻了個身又說:「我明天上午去廠裡收拾個半天,年前就不用做了。」
「我也不差。」張雨清說:「那咱們明天下午買好東西就過去?」
張媽媽猶豫了一下,說:「後天吧,明天下午你找管月梅玩去,先挑衣服,晚飯就和她在外面吃吧,媽媽有點事……是幾個同事,說要一起吃個飯。」
「是麼?」張雨清是知道媽媽一向有多節約的。
「這還能有假啊……同事請的客。」張媽媽說。
可是張雨清剛剛分明看見,媽媽偷偷把家裡存摺拿出來,放身上了。而且把她平時捨不得穿的一套衣服也整理了出來,放那備著。
「清兒。」
「嗯?」
「你工作的事,咱們年後再看。高興點,別總記掛著,老是皺眉頭。」
「嗯。」
張雨清猶豫了許久。
她很想問:「媽……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他,就是張寶文,媽媽這輩子最恨的人。
但是張雨清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問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