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會了,開會了。」
冬天的小棉襖和小棉褲裹得厚實,頭髮長了,紮了小辮子在腦後的曲冬兒在河灘上一邊跑,一邊喊,像只圓滾滾的小熊。
「每次看見這小丫頭就想趕緊回家生個閨女。」鄭忻峰難得一刻,露出的竟然是父輩樣的「慈祥」笑容,他笑著站起來,緊張地連聲向著曲冬兒喊:「小心點腳下,哎喲冬兒你慢點……這滿河灘的石頭,來,我抱你回去。」
江澈也站起來,笑著說:「改想生女兒了啊?那怎麼辦,我這拍肩送子,還沒學會怎麼收。」
鄭忻峰懶得理他,張開雙臂,期待著。
曲冬兒跑過來……一頭扎進江澈懷裡。
…………
十二把嶄新的木椅子,做的是早年間地主老財家裡擺正堂的樣式。
正當中一把。
剩下左右不對成,一邊五把,一邊六把。
屋裡總共八個人。
江澈抱著曲冬兒,和鄭忻峰一起走進來,有點被這太過正式的陣勢嚇到。
「我們山裡人,也沒文化,就老谷爺以往出去的時候,聽過人說書」,人都站起來了,李廣亮代表大家解釋道,「這麼安排,江老師別笑話。」
「不會,不會。」還不是十分清楚狀況,江澈連忙說。
老村長走上前,抱了曲冬兒下地,對江澈做了個請的動作。
江澈看看他指的方向,擺手說:「那兒應該老谷爺你坐。」
「這事我是這麼想的,既然要做事了,那就都得有個規矩、次序,不然容易亂。江老師,這你不能讓。」老谷爺認真說著話,硬拖江澈在正當中的椅子上坐下來。
突然有種梁山泊的感覺,還有點尷尬。不過村民們這麼搞,也不算突兀,另外傳聞中似乎華希村也有這麼個制度,只是不願意對外宣揚。
當大師的時候都沒來這麼一下,江澈勉強沉住氣。
在他面前往下,一邊老村長,一邊鄭忻峰。
再往下,有李廣亮、根叔,另三個生產隊長。
跟著,兩個女人。剛被選為婦女主任的杏花嬸坐了一把不奇怪,畢竟她現在村裡的地位可不同當初了。希望小學校長柳將軍也坐了一把,江澈看一眼,有點慌,想想有三墩呢,又不慌了。
最後,麻弟和李廣年在尾巴那兒站著,沒坐下。
「這,還空著兩把呢。」這陣勢弄得武俠似的,鄭書記挺興奮,指著問。
老村長解釋說:「這個,我們想的是,麻弟將來接我這把,廣年接他哥這把,他倆都跟江老師走得親近,所以讓先來聽聽……剩下那兩把,我們想就先留著,等以後茶寮出能人。」
「這樣也正好,有什麼事,江老師在的時候,你的位置就你一句話作數。你不在的時候,我們商量著來,意見不一樣了,投票還能分個高低。」李廣亮跟著解釋。
鄭忻峰說:「那萬一我也不在呢。」
到這會兒,他和江澈的關係在場這些人大概也都有個數了。
正不知道怎麼回答……
「哎喲,我好累啊。」
剛出門喝了口水跑回來的曲冬兒還不清楚情況,稀裡糊塗自己爬上一張椅子坐下來,靠著,兩條腿在空中輕輕晃盪。
眾人互相看看,一齊笑起來,「那就這樣,冬兒先坐一把,反正將來也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