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辦完事,把錢付清,但是完整的手續還要等幾天才能完成,這年頭政府部門的效率慢得嚇人。
江澈和秦河源抱著巡視領地的心思先去四處商鋪都轉了一圈,傍晚才回來。
因為早上發生過沖突,放不下心,陳有豎和鄭忻峰專程過來在公交站等著。
這會兒正好放學下班時間,老街路面上來來往往有不少喜氣洋洋的群眾,吃得早的人家端著飯碗坐在門口,遠遠地互相聊天。
學校操場裡有打球,吊單槓,跑步的學生……
「要是事情公開了,你現在這條街上,就得像武松打虎下山一樣被抬著走過去。」鄭忻峰在旁邊嘀咕。
「……」沒顧上搭理,江澈心想說,公開,我這沒公開的事多了,一旦公開何止武松,簡直得像呂祖那樣,被畫成像掛起來拜。
沒走幾步,唐連招等四十多人出現,凌亂站在路邊。
操場上的學生和路人們的目光紛紛轉過來,這是要出事?
鄭忻峰也有點緊張,搶一步站到江澈身前,剛想開口說話,江澈拍了拍他肩膀說:「沒事的,走。」
說完他當先走去。
因為看錶情就知道唐連招不是來找事的,估計是猜到了什麼,來道歉加耍賴的……若不然唐連招那張兇悍的臉配上這「討好」的笑,實在不搭調。
一行四人裡陳有豎語音功能cd中,只聽不說,剩下三個偶爾說笑,就這麼在一片目光中平靜走過去……
簡直太穩了,鄭忻峰覺得這樣下去,自己很可能築基有望,「不過跟老江比還是有差距,平穩氣場啊,老江就是這麼穩,真穩。」
結果唐連招往前一步,想要開口……
江澈撒腿就跑。
「小玥姐。」一邊跑,他一邊衝不遠處的唐玥揮手。
唐玥就站在那裡,穿著舞會後就再沒穿過那一身,江澈給她買的白襯衫,藏青色長裙。眼睛是腫的、紅的,但是還是可以看出來用心打扮過。
以前怎麼沒見過你這麼激動過!鄭忻峰在後頭搖頭道:「注意平穩氣場啊,老江。」
江澈當然還是平穩氣場,這會兒的情況,以唐連招的個性和形象,竟然都「諂媚」起來了,那就等於他擺明了帶著人準備道歉,然後耍無賴。
把江澈又變回「澈哥」。
問題江澈其實一點都不想當「澈哥」,這會兒不跑,等著帶上40幾號人晃幾條街,再晃回學校,從此成為證據確鑿的小霸王他哥大霸王麼?
韓立大師在盛海,在全國,幾千上萬的弟子都能放得下,哪來的興趣真去當這個老大。
還好是唐玥來了,不然江澈沒準還真不好脫身。
「這招好像沒用啊……他這是拿小玥姐當擋箭牌呢。」看著江澈的背影跑向唐玥,不敢跟,站在唐連招身邊的黑五感慨道。
唐連招憋屈地點了點頭,心說當時真應該趁無知先揍他一頓啊!
…………
廠花姑娘請吃飯,親自下廚……
這怎麼可能拒絕?
在一片仇恨的目光和遠處此起彼伏的唾棄聲中一絲不亂,跟著走。
江澈發現,唐玥變輕快了,不是糖水罐頭和體重的問題,是她整個人給人的感覺,現在變得前所未有的靈動,甚至有些活潑。
一路上嘴巴不停,唐玥指著牆頭屋角,說著她十五歲以前在這些地方的趣事、小事,最普通的事。
」你別看大招現在這樣,以前他被人欺負都只會哭,我還要幫他打架呢。」唐玥說。
江澈可以在她的眉眼和笑容裡看到一種完全放鬆的狀態,這是過往不曾有的。
過往的唐玥堅強,但總是略嫌沉重,這來自她的生活經歷,十五歲離開學校,進入工廠,日復一日,在擔心恐懼和沒有願景的世界裡重複著生活。
下崗和離開工廠開啟了蛻變的第一步,與江澈合夥的那次小生意是第二步,開店是第三步……
若不然她在工廠裡熬日子,在最憎憤的人手下討生活,堅強但是壓抑,哪會想到上夜校,又哪有心思去感觸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期待和幻想。
今天,最關鍵的一步完成。
牛炳禮之於唐玥,代表了她對人性醜惡,社會艱險的認知,還有實際生活的無奈和無助……
過往的這些年,因為時代、家庭固有的觀念,加上生計的考慮,不敢離開二廠,她和唐連招唯一可以做的對抗,就是用弟弟的生命去威脅……
這看似強勢,其實是弱者徹底無奈下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