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像是,都快忘記以前的自己啥樣了。」唐玥燦爛地笑了笑,說:「謝謝大招。」
…………
江澈到店裡的時候,江媽剛做完一單生意,客人拎著衣服跟江澈擦肩而過,走出門口。
「這個女的來了一下午來了三回了,砍價那個兇嘞,動不動就甩臉子走。」江媽看人走遠了,拉著兒子得意道:「最後還不是照咱的價買了。媽跟你說,我一看她眼神我就知道,那件衣服不買,她今晚睡不著。」
「老媽你現在這麼厲害了?!」江澈積極狗腿。
「那算啥,換季嘞,生意好著呢。」江媽得意著,靠過來,開啟皮包給江澈看裡頭的錢,伸出手比劃著小聲說:「今天起碼賺四百多。」
「哇」,江澈表情誇張,張大嘴,「怎麼這麼多?」
「可不是,這個月都少不了。」江媽開心得腳步都是飄的。
江澈跟過去獻殷勤道:「那媽你會不會太累啊?」
「累啥?我來勁著呢,現在吃得好,睡得香,而且你二嬸現在也出師了,那個嘴皮子,練得真快……我兩個人,一點都不累。」
「嫂子我可聽見了,你誇我呢。」旁邊傳來二嬸爽朗的笑聲。
二嬸嗓門大,笑聲也大,江爸和二叔正好從門外進來,笑著問:「什麼事這麼開心啊?」
「生意好唄。」二嬸笑著道:「哥,還那誰,你們這麼早回來,跟批發市場那些老闆沒多喝點啊?」
「沒多喝,沒多喝,上回喝到害你們去扛我,哪還敢啊」,二叔連忙道,「他們還喝著呢,我倆看要暴雨了,早點回來。」
江澈走出店門一看,可不是,烏雲卷集,很快,幾顆雨點重重砸進盛夏路面乾燥的塵土裡,暴雨啪啪啪瓢潑而至。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兒歇不了了」,江媽走出去看了看,也不愁,扭頭說,「澈兒,去把桌子支開,我去拿點花生米,你陪你爸和你二叔再喝點。」
「他嬸,你也喝點,反正這麼大雨也沒生意,今天差不多就關門。」
「好嘞」,二嬸擦把手說,「嫂子你呢?」
「我可不行,我一會兒還數錢呢。」江媽特別認真道。
「少喝點又不耽誤……你又不是一點量都沒有」,江爸笑著道,「今天我不跟旁邊給你添亂就好。」
夫妻倆之間有個小遊戲,江媽愛數錢,江爸愛在旁邊亂報數給她帶亂咯。
江媽想想,「那也行,那我也喝兩杯。」
桌子支好,米燒杯子擺上,門外大風大雨,天色陰暗,門裡,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喝著小酒聊著天。
氣氛怎麼說呢?江澈想了想,是一種充滿收穫喜悅、溫馨而且滿懷希望的感覺。
「爸,你和我二叔那邊累不累啊?」江澈給老爸倒酒。
「有什麼累的」,江爸燦爛地笑著說,「批發市場五點就關門,一天早餐、午飯兩頓,都是外面的店包去做了送來的,還僱了人幫手,我和你二叔現在就剩下跟那些老闆串門子聊天,看能不能再找條好路子了。」
「那什麼,哥,你現在也是老闆了吧?」二嬸端著酒杯接茬說,「上回我過去,就聽那邊批發市場的人都喊你江老闆、江老闆……」
「沒沒沒,我哪算什麼老闆啊,就一賣飯賣水的。」江爸謙虛著,但是笑容裡還是有那麼些藏不住的自豪。
江澈在家的專業就是狗腿,看情形立即接上,「我就說吧,我爸出來一定行,誰能想到啊,這才多久,就這麼厲害了。爸,我敬你一杯。還二叔,虧得有你出來幫忙。」
江爸笑著,謙虛著,「要學的還多著呢。」一邊說,他一邊跟兒子碰了下杯。
「澈兒啊,二叔跟你說,你爸想得遠著嘞」,二叔一樣跟江澈碰了下杯,說,「前兩天跟我聊,你爸他還說,你去支教這一年,他要替你在臨州買棟房子下來……等明年回來,澈兒你可就是真格省城人囉,公家飯碗,居民戶口,再一棟大房子。」
江澈正想說話,江爸先開口了。
「算算也不難,你自己存著一份,再加上咱家兩個店呢,沒準過陣子還不止。」江爸沒否認,拍著江澈的肩膀,自通道:「澈兒你就專心讀書,專心工作,剩下的交給爸……放心,你爸不差人。」
這一剎江澈覺得這世界真好,偏過頭掩飾眼睛裡的酸澀,舉杯,又敬了老爸一杯。
江媽在旁不知不覺已經喝了不止兩杯,絮叨著:
「你二叔二嬸這邊,我也勸他們說,再存多點錢,自己開個店……以後咱兩家都在臨州安定下來了,等明年過完年,就把你小叔一家也帶過來,再澈兒你出面去纏,把你爺爺也哄過來。」
「他爺爺可不得澈兒出馬,澈兒面子大。」二嬸說。
一家人說著,笑著。
四個剛走出農村不久的中年人像是剛畢業的年輕人一樣計劃著,暢想著,眼神里有篤定,有期待……滿滿的精氣神。
多好啊,不窘迫,抱著希望,充滿願景的生活。
曾經有過那麼一會兒,江澈想過把存摺拿出來,告訴爸媽自己其實買了認購證,告訴他們,咱家有很多錢,你們可以歇下來了,好好享受生活。
但這一刻,他決定不說,因為生活真正美好的樣子,應該就是他眼前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