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中似乎有人在小聲驚呼,遠方似乎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道路兩旁那些暗紅如同血肉般的陰影蠕動、震顫著聚攏在一起,又以令人作嘔的方式緩緩分離到兩旁,隔壁街區傳來了槍聲,似乎有人在恐懼中引發了騷動,一架有著許多眼睛和嘴巴的蒸汽步行機搖搖晃晃地從對面走來,壓力管道裂開嘴巴,哼唱著怪異單調的歌謠。
海蒂卻彷彿沒有聽到和看到這些,她把一切能干擾自己心智的東西都遮蔽到一旁,只是心無旁騖地跑過整條街道——穿過薄霧,家門口的燈光終於隱約出現在她的視野中。
她抓起長裙,毫無淑女風度地跑過了最後幾十米距離,但在開啟家門前又一瞬間停了下來,她猶豫了一下,將那柄銳利的「金錐」交到左手,又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謹慎地取出鑰匙,開鎖,轉動把手。
家門開啟了,客廳中冰冷而明亮的燈光映入眼中,海蒂看到家裡一切好像還是跟平日裡一樣——儘管各處牆角還是依稀能看到一些蠕動的影子,但至少比外面的街道要「正常」了無數倍。
母親則坐在客廳盡頭的壁爐旁,似乎正在全神貫注地閱讀著一份不知何時送來的報紙。
聽到開門的動靜,壁爐旁的老婦人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海蒂,你回來了——出診順利嗎?」
母親還是平日裡的樣子,房間裡也沒有預想中的「入侵者」。
海蒂悄悄鬆了口氣,將金錐收起,隨後臉色一整,快步走向壁爐:「來不及解釋了,母親,您現在就跟我走,我們得離開這個地方,這片街區不安全,有東西在外面……」
說著說著,她遲疑地停了下來。
因為母親臉上只是帶著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的驚訝與質疑——在海蒂遲疑著停下之後,老婦人便點了點頭,隨後起身走到壁爐另一側的樓梯旁。
她從樓梯下面取出了兩個行李箱。
「必要的東西都在這裡,庇護所那邊有基本的生活設施,而且物資還算充足——丹特·韋恩一向做的不錯。
「你的‘醫療箱’也打包好了,就在你房間的桌子上,自己去拿吧,庇護所那裡也仍然用得著它們。
「帶著你的左輪手槍,多帶幾盒子彈——儘量別用上它們,但如果必須要用,打準一點,子彈對那些有血有肉而且爬來爬去的東西還是很管用的。」
老婦人一邊說著,一邊又來到壁爐前,微微踮起腳,有些費力地取下了那把掛在黃銅掛鉤上的老步槍。
咔咔幾下,老婦人嫻熟地檢查著槍機的情況,將子彈推入彈膛,又隨手退出、重灌。
「我就用這個就行,當年陪你父親郊遊時用的就是它,這老傢伙很可靠,打邪教徒一槍一個。」
海蒂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這時候才漸漸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母親:「母親,您這是……早已經……」
「他們第一次在電線杆上貼傳單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然後的日子就是在等你‘醒’過來,」老婦人抬頭看了海蒂一眼,「倒也還好,沒有等太久。」
海蒂在驚愕中久久沒有言語,直到母親開始催促,她才終於驚醒過來,慌忙答應著跑向樓上自己的房間——她在桌子上找到了母親幫忙整理好的小手提箱,還有手提箱旁邊的好幾個紙盒。
開啟紙盒,裡面是黃澄澄亮閃閃的手槍子彈——每一發彈頭上都用特殊的油墨印著智慧之神拉赫姆的神聖箴言:
「讓知識進入頭腦。」
海蒂看著那些黃澄澄的子彈,定了定神,將一部分子彈藏在身上的幾個口袋裡,剩下的小心包好,放進醫療箱。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快步跑下了樓。
「母親,我準備好了,咱們……」
海蒂在樓梯上突然停了下來
她看到家裡的門敞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玄關入口
穿著略顯陳舊但乾淨整潔的毛呢外套,戴著單片眼鏡,叼著菸斗。
父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