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突然安靜下來。
連水手自己也安靜下來,這具乾屍定定地站著,但就在鄧肯以為他會在猶豫中動搖的時候,這具乾屍卻反而愈發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會跟她走的。」
「你確定?這是很嚴肅的事情。」
「我確定,」水手咧開嘴,笑了起來,「船長說了,讓我去城邦送信,還把航線交給了我——她不會讓我跟她走的,那不是她。」
「……好,那就沒問題了。」
寒冷而無序的風吹過夜幕下的曠野,黑白色的高草在風中起伏翻湧著,一艘摺紙小船從失鄉號側面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鄧肯第一個跳下船,踩在了這死亡曠野堅實的地面上。
在他身旁,阿加莎朦朧的身影也彷彿沒有重量般從船上「飄」了下來,在他身旁輕盈地落地。
最後一個從船上跳出來的是水手——他有些笨拙地翻身跳在地上,大胯嘎嘣一聲轉了個怪異的角度。
「嘖……我出發之前該找人裝一副金屬關節的,」水手念念叨叨地重接著脫臼的關節,然後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到這裡就行了?接下來怎麼做?」
阿加莎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艘小船仍舊停留在荒草之間,船上只有露克蕾西婭的身影沉默佇立著,而其他人都還留在失鄉號上——這是為了防止再出現「灰燼之島」上的情況。
而後她收回目光,在旁邊確認了一圈,抬手指著某個位置:「很簡單,過來躺下就行。」
「哦。」水手答應了一聲,也不廢話,立刻十分配合地在阿加莎指出的地方平躺下來——毫不在意冰冷的地面,任憑那些幾乎有半人高的黑白荒草將自己淹沒。
「……真有一種葬禮般的感覺,」水手躺在那裡嘀咕著,「周圍這些草,就好像棺木環繞在四周。」
阿加莎沒有理會水手的念念叨叨。
在確認對方已經躺好之後,她便輕輕吸了口氣,隨後開始沉澱心神,集中精力——片刻之後,她那原本一直模模糊糊、彷彿霧中幻覺般朦朧的身影便開始漸漸清晰起來。
微不可查的幽綠火焰在她的身影中閃爍,彷彿短暫映照出了她的實體,她從一個模糊的影子化作了一個半透明的、幽靈般的個體,儘管仍是虛幻,但已經足夠她完成接下來的「操作」。
一支從記憶中復現的手杖不知何時出現在她手中。
「……有些懷念。」
阿加莎看著手中的手杖,輕聲嘀咕著,隨後便在水手身旁邁開腳步,用手杖慢慢劃過地面。
蒼白的火焰在她劃過的痕跡中燃燒,升騰,在黑白灰構築的大地上,一個三角形的輪廓在漸漸成型。
水手躺在三角形的中心,緊張感讓他終於閉上了嘴巴,等待著接下來的時刻。
阿加莎則開始在三角形周圍新增諸多象徵性的符文,她勾勒得很認真——這件事她已經很久沒做過了。
「從現在開始,不要開口講話,不要四處亂看,死人是不會講話和東張西望的——你會聽到有人呼喚你的名字,或者在眼前看到奇怪的光影,但那都是錯覺,不要理會,」阿加莎最終在水手的頭部附近停了下來,低頭看著躺在三角形中心的乾屍,「最後,你會看到黃昏般的光輝,那是這死者之國中唯一的‘彩色’,到那時候,這一側的‘守門人’就來了。
「記住我告訴你的,不要跟他走——後續的,讓我和船長去交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