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頓了頓,坦然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擔憂:「這是我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也是目前為止唯一擔心的事情,那個‘火焰的結局’就像一個陰影,我總感覺……它的生效條件和我接下來要做的‘第一步’似乎非常接近,當我完成‘第一步’的時候,會不會誤入了‘火焰結局’的歷史分支?」
坐在黃沙中的塔瑞金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長久地盯著鄧肯的眼睛,過了好一會,這蒼老的巨人才收回注視。
「所以,存在一個關鍵的分歧點,」他開口說道,嗓音低沉,「不管是領航一號的方案,還是你現在自己的計劃,‘燒盡世界’都是繞不開的‘第一步’,而之後的區別就在於……當執行這個方案的時候,你是誰。」
聽著這位「永燃薪火」的話,鄧肯突然心中一動!
他終於隱約抓住了那個關鍵點……那個自己一直以來都模模糊糊能感覺到的,但始終沒有確定的關鍵。
他下意識地向前又走了半步,死死盯著巨人的眼睛:「你的意思是……」
「鄧肯船長的力量是有極限的,」塔瑞金平靜地說道,「你在這副化身裡待的太久了,但……這終究只是一個化身。」
鄧肯微微睜大了眼睛,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終於搞明白了自己始終隱隱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在哪,搞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有那種本能的擔憂……
那是他那被束縛在這具軀殼中的「自我」察覺到了化身的限制,從而在潛意識中發出的示警。
他不是鄧肯,他是周銘。
鄧肯,只是他的一具化身,就像普蘭德的古董店長,就像寒霜的墓園看守——失鄉號上的船長,也只是三具化身之一。
鄧肯的第一次靈界行走發生在他啟用那個黃銅羅盤的時候——而周銘的第一次靈界行走,發生在他推開單身公寓那扇大門,穿過那道濃霧的時候!
他輕輕吸了口氣,讓自己心中思緒慢慢平復下來。
事實上……這些事情他此前就已經有所察覺,作為「周銘」,他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在失鄉號上的所謂「本體」其實跟普蘭德、寒霜的那兩具「屍體化身」並無本質差別,意識到了「鄧肯」這個身份才應該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第一個化身,但一直以來,他都沒仔細思考過這件事更深層的意義——
他是鄧肯還是周銘,這個問題從一開始就是關鍵。
從一開始就是關鍵……
周銘突然皺了下眉,他猛然回憶起了在自己來到失鄉號之後,山羊頭見到自己時說的第一句話,以及它每一次都會向自己確認的那句話——「姓名?」
「哦,看來你開始理解這個問題的本質了,」就在這時,塔瑞金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將鄧肯從沉思中驚醒,「那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思緒——星光就快灼傷我的眼睛了。」
鄧肯猛然間反應過來,這才注意到自己身邊已經瀰漫開一層淡淡的星輝,星光照耀在周圍的黃沙中,甚至彷彿讓這片沙漠都逐漸被這片星空浸染。
塔瑞金掀起了他那殘破的長袍,遮擋著照在自己身上的星光,語氣中好像有些無奈。
倒是站在自己身旁的凡娜看起來沒什麼事的樣子,只是站在那裡有些發呆。
有一種體育生站在老師身邊,思路跟不上的美。
鄧肯頓時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額……抱歉。」
他身邊瀰漫的星輝漸漸收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