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崩斷,她的意志在這場緩慢卻難以抵擋的沉淪中猛醒過來,那些在燈火中浮現的幻影消退了,而緊接著,她便感覺到夜晚沙漠中刺骨的冷風吹過臉頰,手臂上數不清的細密傷口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她卻微笑起來——痛是好事,痛是真實。
她不屬於這個地方,儘管她記不起自己的名字,記不清自己的來處,但她知道自己必須牢記一件事情:她不屬於這個地方。
只有這樣,自己才不會被這裡「溶解」。
而在這片刻的清醒中,凡娜同時意識到了另一件事:她必須找到自己的「錨點」。
她必須儘快搞明白自己是誰,搞明白自己從哪裡來。
她似乎已經漸漸回憶起了一些事情,並理解了這片無垠沙漠的本質,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是陷入了一個以「遺忘」為主導的詭異世界裡,而離開這裡的唯一辦法,就是對抗「遺忘」。
她沒有再盲目地向「城外」走,在知道這座城的「無限」之後,她意識到單純地向外突圍並不能真正離開這裡,離開這裡應該另有別的方法。
她在燈火虛幻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任憑風沙吹打銷蝕著自己的身體,她讓自己的心神漸漸沉靜,用思考和感知來嘗試尋找出路。
她記起了那些在風沙中看到和聽到的資訊——那些彷彿對應著各種「時間」和「事件」的文字、交談以及遺物,那些東西,似乎就是這片遺忘的沙漠中各種各樣的「錨點」。
她也應該有自己的錨點,有什麼東西,能證明她曾經存在於某個地方,曾經存在於某些人的記憶裡,存在於……世界上。
她半閉著眼睛,在不知多久之後,一絲輕微的悸動終於在心底浮現。
在這片無垠沙漠中,她終於找到了一道與自己有關的漣漪——
凡娜猛然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破碎的紙片正從自己眼前飛過。
她猛然抓住了它,看清了那紙片上的字跡:
「……邊境探索艦隊再度執行‘越界’行動,失鄉號與璀璨星辰號已越過六海里邊界……前往世界盡頭尋找……」
與此同時,她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交談,那聲音斷斷續續,彷彿歷史中某個模糊的瞬間——
「……有什麼特殊的訊息嗎?」
「……來自深海教會的簡報……」
「他們會平安的,別這麼擔心,海蒂……」
「因為那位強大的船長?」
「因為你的父親……」
「父親,還有凡娜,他們在做一件很偉大的事情……」
凡娜猛然睜大了眼睛,彷彿心臟重新學會了跳動,在重生般的猛醒中,她回憶起了自己的名字,以及——
「失鄉號……船長?」
她看著手中的紙片,喃喃自語著。
而後,一縷幽綠的火焰出現在她視野邊緣,一個熟悉而威嚴的聲音幾乎立刻便出現在她身後: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