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凡娜傳來的彙報,鄧肯表情嚴肅地慢慢點了點頭,而在他的視野中,那道黑暗的濃霧已經漸漸覆蓋上失鄉號的船頭。
所有船隻都降低了速度,並點亮了船身輪廓的各種警示燈光,領航艦船和失鄉號、璀璨星辰號之間開始相互靠近,並保持在一個確保不會出事故的距離上——周圍海面上的能見度在迅速降低,艦隊成員之間必須相互靠近以免失散,但又要小心地避免碰撞才行。
而後,失鄉號的船身四周開始升騰起熊熊燃燒的幽綠火光——騰空而起的靈體之火在一定程度上驅散了周圍黑暗的濃霧,並在流淌的霧氣中映照出了四周那些朦朧的艦船輪廓。
被驅散的黑色霧氣則盤旋在艦隊四周,就像厚重而起伏的紗幔。
在燃起火焰之後,鄧肯仍然在皺眉緊盯著那些黑色的霧氣,隨後突然走向船長室的方向。
「哎,船長你去哪?」愛麗絲驚訝地問道。
「暫時‘離開’,」鄧肯擺擺手,「別擔心,我很快回來。」
一邊說著,他一邊又在心底呼叫了自己的大副:「山羊頭,接管失鄉號,我要暫時‘離開’一下——如果靠近六海里臨界線之後我還沒回來,就通知其他人暫時等待。」
「收到,船長。」
不到片刻功夫,鄧肯已經來到了船長室門口——在他面前,「失鄉者之門」仍舊沉默佇立著。
他輕輕吸了口氣,隨後推門而入。
微涼的氣息和感知重置的恍惚如往常般一閃而逝,周銘搖了搖頭,看到自己已經回到熟悉的單身公寓中。
窗外仍舊是一成不變的灰白色霧氣,濃霧遮擋了一切,封鎖著小屋。
但周銘這一次沒有去檢查那些窗戶——他沒有走向房間,而是直接回頭,看向自己來時的方向。
公寓的大門開啟著,門外是湧動的黑色濃霧。
在最初的那一天,在他第一次決定穿過這道門的時候,門外便湧動著這樣的黑色濃霧——他穿過了這層黑霧,來到了失鄉號,從某種意義上,這層「黑霧」,才是他從自己的「庇護所」前往無垠海的大門。
周銘一點點皺緊了眉頭,他回憶起來,自己也曾好奇過——為什麼窗外封鎖一切的是灰白色的霧氣,而公寓的大門外卻是那詭異而漆黑的霧……
現在,無垠海的邊界終於也出現了一模一樣的黑色霧氣。
這是末日臨近的標識?是屏障逐漸崩塌的象徵?還是說……自己跨過濃霧的那一天,就註定了自己會來到世界末日前的某個時刻——
越過邊界的海歌號在返回無垠海的時候沒有準確「導航」,這導致它落入了1675年的時間視窗,但當「自己」選擇穿過這道黑色濃霧的時候,卻準確地來到了1900年的失鄉號——這個日子,距末日正好一步之遙。
「……邊境六海里之外,時間是不連續的……
「在沒有準確‘導航’的情況下,穿過六海里臨界線返回無垠海的‘時間落點’隨機……
「某種方法可以約束‘時間落點’……」
周銘輕聲自言自語著,整理著自己有些亂糟糟的思路,而後過了一會,他才慢慢走向房間。
在走過窗前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在眼角的余光中,他看到窗戶上有什麼東西。
那是一行模模糊糊的、彷彿隔著水霧般且映象顛倒的字母。
周銘難以用語言形容自己此刻的驚愕與震動——他只呆愣了一瞬間,便幾乎如風一般衝到了窗戶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