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火的未來

當世界瀕臨終末,因果也會漸漸陷入混亂,並非是最後一個保持清醒的終焉傳道士來到了鄧肯面前,而是在鄧肯的視野中,「出現」了一個最終保持清醒的終焉傳道士。

但對於兩個當事人而言,這兩件事誰是因誰是果似乎並不重要。

「你叫什麼名字?」鄧肯看著眼前的白袍老人,突然有些好奇。

面對如此簡單的一個問題,那身披破舊白袍的旅行者卻深深皺起眉來,他思考了好一會才輕輕搖搖頭:「記不太清了,我上一次用到‘名字’好像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不過如果您願意,可以叫我克里特。」

「克里特?」鄧肯皺了皺眉,「這是你們族群的名字。」

「……哦,對,怪不得會這麼熟悉,」老人露出恍然的模樣,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那很好,就這麼稱呼我吧,我喜歡這個名字。」

鄧肯沉默了一下,輕輕點頭:「好的,克里特。我現在有一些問題。」

「請問吧,我這次有很多時間。」

「第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在這個時候與我見面?」鄧肯看著對方的眼睛,語氣十分認真,「這個‘視窗期’有什麼用意?」

「……我們其實一直在尋找與您直接接觸的機會——這裡指的是那些仍保有理智的‘我們’,」克里特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略有那麼一瞬不易察覺的猶豫,但還是很快給出答案,「只不過與您接觸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事實上,在今天之前我們也嘗試過一次,只不過……我們錯過了那次視窗期。」

「……錯過了一次視窗?」鄧肯面帶疑惑,「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來早了,船長先生。」克里特平靜說道。

鄧肯怔了一下,而在極為短暫的思考之後,他突然理解了對方這句話的意思:「你是說,當初出現在失鄉號上的那三個……」

「是的,我們來早了,」克里特輕輕點了點頭,再次重複著這幾個單詞,「當我們發現那不是1900年的時候,視窗期已經結束……而那是我們自出發以來遇上的最大一次‘線性失控事件’,從那天開始,許多事情便開始失去控制,但從結果上……似乎一切又都沒有脫離既定的軌跡。鄧肯·艾布諾馬爾仍舊踏上了他的最後一次遠航——在提前得知了自己的結局之後。」

因這短短幾句話,鄧肯腦海中已經卷起了風暴般的思緒!

終焉傳道士(或者說終焉勘測小組)知道他「篡火者」的真相,知道他是一個佔據了鄧肯·艾布諾馬爾軀殼的外來靈魂——這部分事情是他早已察覺到的,可另一部分真相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提瑞安和露克蕾西婭的記憶中,當初突然出現在失鄉號上的那幾個「不速之客」,那些曾與鄧肯·艾布諾馬爾徹夜長談的終焉傳道士……他們原本竟是要來找自己的!?

鄧肯迅速釐清了克里特話語中的資訊,並漸漸反應過來:「也就是說,你們原本並不打算與……‘他’接觸?」

「是的,我們提前向一位赴死者揭示了他的結局,」克里特慢慢點了點頭,「我知道您想說什麼,但事實是,當我們出現在這艘船上的那一刻,他似乎就已經知道了某些……事情,作為一位偉大的探險家,他對自己的命運已有預料,我們的出現只不過讓他驚訝了幾秒鐘,而在那之後直到視窗期結束,他都只是在向我們詢問一些有關如何在邊境海域航行的事情。」

一種輕微的震顫聲和吱吱嘎嘎的聲響傳入了鄧肯耳中,失鄉號船艙深處迴盪著一種低沉而不安的聲音,但過了幾秒鐘,這些異響便又漸漸平息下來。

克里特抬起頭,看著上方黑沉沉的屋頂,直到周圍再次恢復安靜,他才將目光重新轉向鄧肯。

「在錯過了那次視窗期之後,我們僅剩的、與您接觸的機會便只有今天——或者說,只有當庇護所的穩定度下降到極限附近,我們這些‘反秩序’的存在才有可能安全地進入您的視野。而也正是由於庇護所的穩定度已經下降到極限,我們才有機會向您……演示一些事情,這將有助於您理解這個世界的命運,目前為止‘既定’的命運。」

「演示一些事情?」鄧肯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表情立刻認真起來,「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向我演示什麼?」

「……在此之前,我想先向您確認一個問題,」克里特抬起頭盯著鄧肯,「您已經拒絕了我們的創造者,是嗎?」

「你們的創造者……你是說領航一號?」鄧肯反應過來,隨之點點頭,「是的,他希望我來接管他的權柄,接管這個世界,但我拒絕了。」

「……是嗎,那真好。」聽到鄧肯的答覆,克里特自言自語般說道。

鄧肯則有些好奇:「……這跟你要給我演示的東西有什麼關係?」

克里特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邁步向前走去,一直來到了那扇通往亞空間的、此刻正緊緊閉合著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