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明顯詭異之處的幻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看上去與我們的常識相符,給人感覺無比正常的東西,」波列金妮搖了搖頭,「或者說……可怕的是當我們覺得周圍一切正常的時候。」
「我們已經進入帷幕深處,這差不多是有史以來的極限距離了,」下級神官謹慎說道,「此前深海教會依靠佈設大量移動燈塔和臨時教堂,在帷幕中的前進距離也只有六海里……」
波列金妮沒有說話,只是望向艦橋的舷窗外,隔著遙遠而朦朧的霧氣,她看到有一道沖天而起的幽綠火焰正照耀著整片海域,並在視野中稍有放大。
片刻後,她突然輕聲打破沉默:「減速了……」
在鄧肯的命令下,那艘熊熊燃燒,宛若巨大火炬一般的「引路船」開始緩緩減速,並靠近到失鄉號旁邊。
跟隨在這座「燈塔」後方的聯合艦隊也立刻有了反應,開始一邊調整著陣型一邊收縮編隊。
凡娜站在船尾的高臺上,望向艦隊集結的海面。
坦白說,在可能有敵人潛伏的危險海域編成密集隊形並不是個好主意,這大概會讓許多真正的海軍專家發出尖銳的爆鳴——但在這危險詭異的邊境,很多事情都沒辦法按「常理」來辦。
相比於遠方襲來的炮火,分散編隊之後迷失於濃霧的風險顯然更大——更何況這裡最大的風險還不是有船在霧中迷航,而是那些迷航之後又回來的船。
不過就這麼一路緊張又謹慎地開過來之後,聯合艦隊並沒有遇上任何迎擊的「炮火」——陪伴他們的只有霧,無邊無際的霧。
「那些邪教徒都跑哪去了?」凡娜忍不住皺著眉,小聲嘀咕起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鄧肯的聲音隨之響起:「你覺得他們集體跑路的可能有多大?真要想跑的話,他們這些天裡是有充足時間逃跑的。」
「我並不認為那群瘋子會輕易放棄他們的聖地——哪怕是您親至,也絕對少不了要跟聖地共存亡的極端狂熱者,」凡娜搖著頭說道,「他們的言行或許褻瀆癲狂,但在‘虔誠’這塊,我還是認可的。」
「……根據那艘‘引路船’反饋過來的感覺,這裡應該已經是聖地附近,它對‘回家’的渴望就指向這片海域,」鄧肯慢慢說著,邁步走到了甲板邊緣,望著遠處那顯得格外平靜的、在邊境海域獨有的「靜謐大海」,「我現在倒是真的有點好奇……那群湮滅教徒到底是怎麼發現了這裡有所謂的‘聖地’,並在這裡定居下來的,我什麼都沒看見……難不成他們那盲目的信仰真的換來了什麼‘指引’?」
鄧肯話音落下,凡娜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就在她剛要開口的一瞬間,一陣輕微的「咚咚」聲卻突然從船舷外傳來,打斷了她和船長之間的交談。
那聽上去就像是有什麼東西飄過來,正不斷撞擊著失鄉號的外殼。
鄧肯瞬間與凡娜對視了一眼,緊接著快步走向撞擊聲傳來的位置,低頭向下看去。
如鏡子般平靜、呈現出油脂般質感的海面上,一個漆黑的形體正漂浮在失鄉號的船殼邊,邊境的大海平靜無波,可那漂浮在水面上的東西卻彷彿正被不可見的水波不斷推動般一下下撞擊著船殼的木板,而在一次次起伏間,它的輪廓清晰地呈現在鄧肯與凡娜眼前——
那是一個漆黑的人形!
在看到那東西的瞬間,鄧肯的眼神便微微一變,緊接著便在空中招了下手:「把那東西撈上來!」
一道幽綠的火光一閃而過,燃燒著火焰的骸骨巨鳥從附近的桅杆上俯衝而下,從海面上驟然掠過,隨後幾乎眨眼間便返回了甲板。
沒過一會,失鄉號上的所有人都聞訊聚集過來。
艾伊打撈上來的「人形」正一動不動地躺在甲板上。
那是一個大約1.8米高的漆黑人形物體,卻只有人的大致輪廓,沒有五官,沒有毛髮,甚至沒有手腳的細節,給人的感覺……就彷彿在捏製黏土人偶的過程中製造出來的「粗坯」。
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鄧肯身上,而後者則在神色凝重地檢查過那黑泥「粗坯」之後慢慢點了點頭。
「……確實是寒霜深海中的那些玩意兒。
「是幽邃聖主創世過程中……處於半成品狀態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