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的講述,鄧肯的表情也一點點變得嚴肅起來,並最終點了點頭:「果然……這不可能是那個水手主動說出來的東西。」
泰德·里爾有些疑惑:「你怎麼這麼肯定?」
「他沒那麼高文化水平。」
泰德·里爾:「……」
「看樣子咱們大概可以確定不速之客的身份了,」鄧肯則輕輕呼了口氣,「這套理論聽上去有些接近終焉傳道士的末日論調,但更像是一個相對溫和、有邏輯的版本,與你交談的應該是一個理智狀態的終焉傳道士——他當時隱匿在白橡木號上,並通過‘水手’之口與你交談。」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根據勞倫斯那邊報告的情況,這個過程很像是一種思維‘覆寫’和‘引導’——水手還記得與你交談的事情,卻記不清交談的具體內容,他還做出了一些不符合他以往性格的舉動,這應該也是受到影響的結果。」
泰德·里爾眉頭皺起,臉上表情有些微妙:「……我從未聽說過終焉傳道士還有這種能力和行事風格……」
「很正常,在不久前我們甚至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有理智的終焉傳道士,」鄧肯聳聳肩,「這群位於時間夾縫中的‘亞空間崇拜者’向來最為神秘,他們有時候表現的像是被亞空間扭曲之後的怪物,有時候看起來又像是彬彬有禮的學者,他們生活在非線性的時間流中,所以嚴格來講……或許整個世界都從未有人真正接觸過一個‘完整’的終焉傳道士,我們目前為止對他們的所有了解,都只不過是在一個特定的‘時間切片’中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暫時狀態而已。」
「……很有趣的理論,」泰德·里爾挑了挑眉毛,緊接著便收斂表情,語氣顯得嚴肅起來,「一個終焉傳道士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我眼皮子底下,最後還能全身而退,甚至沒有引起你手下那個老船長的警覺……看樣子他們的詭異程度確實超乎想象,但那個‘不速之客’做了這麼多,就只是為了借‘水手’之口跟我說一些神神叨叨的末日理論……你怎麼看他說的那套東西?」
鄧肯一時間沒有開口,他沉默下來,思索著泰德·里爾從「水手」口中聽到的那些話語,過了很長時間,他才突然抬起頭:「你覺得呢?你覺得對這個世界的修修補補有意義嗎?」
「不是有沒有意義,而是沒別的路可走,」泰德·里爾輕輕搖了搖頭,「世界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大船,或許就像終焉傳道士說的那樣,這艘船正在破漏,正在下沉,而且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但我們這些生活在船上的人還能做些什麼呢?我們能做的就只有修修補補——總好過坐以待斃不是嗎?」
鄧肯卻不置可否,他只是長久地沉思著,卻無人知道他此刻在思索著什麼。
而就在這時,一陣縹緲虛幻的鐘聲突然傳入泰德·里爾的耳中,打斷了他與鄧肯之間的交流。
這位真理守秘人瞬間怔了一下,在分辨出那鐘聲的頻率和間隔之後,他漸漸疑惑地皺起眉頭:「迅鍾……?」
「迅鍾?」鄧肯的聲音從旁傳來,「你說的是這陣突然傳來的鐘聲?」
「是的,這是召集聖徒前往……」泰德·里爾隨口說道,但剛說到一半便猛然停了下來,轉而以一種驚愕的表情看著鄧肯,「等會,你說你也聽到了剛才的鐘聲?!」
「對啊,聽到了,怎麼了?」鄧肯一臉莫名其妙,「我不該聽到嗎?還挺明顯的……」
「當然不該聽到!」泰德·里爾幾乎從椅子上蹦了起來,「這是無名王者陵墓傳來的召集鐘聲,在很多年前四神教會便構築起了對這鐘聲的封閉和引導措施,理論上應該只有四神的聖徒才能聽到召集才對……」
「無名王者陵墓?」鄧肯聞言漸漸反應過來,「啊,我倒是聽凡娜說起過這方面的事情,原來這就是她所說的‘迅鍾’……」
一邊說著,他一邊起身向四周看了看,又隨口說道:「鐘聲又響起來了——它似乎是在催促聖徒們集合?你是不是得參與集會?」
「理論上是……」泰德·里爾說著,卻突然有些遲疑,「但不應該啊……現在仍然是深海教會輪值期內,理論上連我也不應該聽到鐘聲……」
他抬起頭,與鄧肯面面相覷。
鐘聲則再一次響起,帶著莊嚴的氣息,帶著催促的味道,仿若……準備向世界進行一場莊嚴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