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這一連串噪聲的瞬間,警兆驟然升起,在無垠海上飄蕩大半輩子積累下來的經驗瞬間讓這位老船長後退了兩步,同時以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拔出了左輪手槍,而幾乎在同一時間,周圍負責警戒的水手們也立刻反應過來,各式各樣的武器齊刷刷地指向了「漂流者」,連好不容易再次從雜物堆中爬出來的「水手」也不知道從哪抽了一把彎刀,比比劃劃地在旁邊揮舞著。
甲板上的「漂流者」睜大了眼睛,似乎瞬間有點混亂,他一邊張開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一邊再次開口發出那種嘶啞的、彷彿可以攪碎普通人心智的刺耳噪聲:「%&**%¥!!」
然後,他猛然停了下來。
泰德·里爾終於意識到,自己發出的並不是「人類」的語言——那甚至不是語言。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震顫,一種毫無意義的聲響。
那是亞空間的回聲。
他瞬間反應過來,而下一秒,他便注意到自己眼前的世界正在歪曲——那些聚攏在自己周圍的、看上去像是普通無辜海員的人身上驟然浮動起了漲縮不定的陰影,那位頭髮花白的老船長身後浮現出了無數充滿惡意的眼球,附近的甲板在逐漸軟化,呈現出淤泥般的質感,一道無形的帷幕正緩緩張開,亞空間的侵蝕轉瞬即……
然而就在泰德·里爾準備獻祭自身以終止亞空間裂隙繼續開啟的瞬間,一道幽綠的火焰突然映入他眼中。
勞倫斯身上浮現出了幽幽的靈體烈焰,緊接著,那宛若活物的火焰便跳躍著擴散開來,在附近的每一個水手身上升騰、燃燒,令他們化作幽靈般的形態,又燒向周圍的甲板,燒向纜繩,艦橋,煙囪……
那具揮舞著彎刀在旁邊湊熱鬧的乾屍在靈火升騰的瞬間發出一聲尖叫,彷彿被燙到一般連蹦帶跳地躲到了一旁,但很快又裝作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還用彎刀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附近甲板上的火苗,在刀尖上點燃一點火種,把它舉在頭頂,假裝自己也是燃燒火焰的一員。
亞空間的大門沒來得及開啟便被徹底放逐了,泰德·里爾感覺自己體內所有的噪聲和陰影都被那無形的火焰炙烤、驅散——火焰隔絕了亞空間對他的最後一絲糾纏,現實世界的觸感彷彿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穩定。
他錯愕地抬起頭,看著那個渾身燃燒著幽綠火焰的老船長,覺得有點發懵。
這火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剛才那是什麼玩意兒?」勞倫斯也有點發懵,他一邊嘀咕一邊繼續警惕地看著對面那個雖然可疑,但又不像是邪教徒或汙穢邪魔的「精靈」,有點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是某種咒語?」
「……你們是誰?」泰德·里爾突然開口了,這一次,他發出了人類能聽懂的聲音,「這是什麼地方?」
「你能說話?!」勞倫斯瞬間一驚,但在聽到這個精靈發出人類語言之後還是不由得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他心中的危機感確實消退了稍許,「……這裡是白橡木號,我是這的船長。」
「白橡木號?」泰德·里爾微微皺眉,似乎隱約記起自己在什麼時候聽過這個名字——只是精神連續受創再加上嚴重的疲憊感讓他頭腦仍有些混亂,一時間想不起這艘船具體的資料,「你們跟失鄉號是什麼關係?跟鄧肯船長是什麼關係?」
「鄧肯船長?」勞倫斯聞言一愣,他這還是第一次在外面聽人如此坦然地提到這個名字,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並點點頭,「那是我老闆。」
泰德·里爾:「……?」
「泰德·里爾失蹤了?!」
輕風港的「女巫宅邸」內,剛剛返回城內的鄧肯在聽到露克蕾西婭帶來的訊息之後吃了一驚。
「是的,這是剛從學院傳來的訊息,」露克蕾西婭點點頭,她幾分鐘前才去了外面一趟,「泰德·里爾十五分鐘前離開了‘發光幾何體’旁的研究站,是通過傳送門離開的,但那之後他並沒有出現在輕風港的預定地點。」
「也就十五分鐘啊?」一旁的雪莉探過頭來,「好像也不是太久,找找唄……」
「使用傳送門移動——開門的一瞬間如果人沒到就已經是出事了,」露克蕾西婭看了雪莉一眼,「這恐怕是太陽熄滅導致的法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