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甲板上走走。」
他對山羊頭說道,隨後推門走出了船長室。
甲板上空曠而安靜,世界之創清冷的光輝正照耀在遠方的海面上,此刻風平浪靜,偶有碎浪拍打船殼,帶來的輕響也並不吵鬧。
鄧肯就這樣沿著甲板邊緣慢慢向前走去,沒有什麼目標,也不再去思考那些遙遠而註定沒有答案的事情,彷彿是單純為了放空頭腦,單純為了吹吹夜風。
直到他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才停下了腳步。
愛麗絲正坐在船舷附近的大木桶上——那是她最喜歡的木桶,她在木桶上輕輕搖晃著身體,望著遠方的海面,小腿晃來晃去,嘴裡似乎還哼著奇怪的曲調。
鄧肯分辨了一會,才發現那是山羊頭偶爾會哼唱的水手小調——山羊頭的調子本身就不怎麼正,現在又被愛麗絲「加工」了一番,那調子已經歪到了放在整個無垠海恐怕都沒幾個人能聽明白的程度。
但在愛麗絲口中哼唱出來,仍舊很好聽。
人偶終於注意到了鄧肯的靠近,她立刻停了下來,高興地從木桶上跳下:「船長!」
「嗯,」鄧肯嘴角帶起一絲微笑,「我出來走走。」
愛麗絲眨了眨眼,突然很認真地看著鄧肯的眼睛。
「您看上去有些累,是不是有心事了?又要處理什麼大麻煩了嗎?」
人偶的敏銳出乎意料,鄧肯一下子有點發愣,但很快他便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正好在思考問題——你怎麼這麼晚了也不睡覺?你也有心事?」
「沒有啊,」愛麗絲高興地笑了起來,「我只是有點高興,睡不著。」
「高興?」
愛麗絲立刻興高采烈地解釋道:「我把‘戰利品’送到廚房啦!它們都很好用——廚房裡的‘朋友’們一開始好像還有點不開心,但我跟它們解釋了一下,它們就接受了那些‘新朋友’……
「我還檢查了一下之前醃的肉,狀態可好了!這次一桶都沒壞,過一個月應該就能拿來做菜……
「我還醃了些酸黃瓜,是妮娜教我的,她說酸黃瓜可以用來配燻肉餅,比山羊頭教我的做法好多了……
「我還在二層甲板尾部的雜物間裡發現了一大把從沒用過的鉛筆,也不知道是誰放進去的,我要用它們畫畫,露妮就很會畫畫,她說她可以教我,不過要等到有空的時候……」
人偶就這樣開心地說著,各種各樣的瑣事,各種各樣小到不值一提的,甚至算不上是「好事」的好事情,但她確實在這些瑣事中感到了莫大的快樂,每一件都能讓她興高采烈——而現在,她在竭盡全力地把這份快樂拿出來,想讓船長也開心一些。
儘管她根本不知道船長平常都在擔心和思考些什麼。
鄧肯沒有打斷她,他只是安靜地聽著,聽了很長時間,直到真正的笑容再次出現在雙眼深處。
愛麗絲停了下來,在夜色中眨巴著眼睛,開心地看著鄧肯。
「愛麗絲,你有考慮過自己的‘誕生’嗎?」鄧肯想了想,突然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是為什麼而誕生的,又為什麼而思考,你為什麼會是‘愛麗絲’,‘愛麗絲’的未來又會是怎樣的?你考慮過這些問題嗎?」
「沒有!」愛麗絲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這些似乎能讓哲學家們思考一輩子的問題在她這裡竟簡單到了極致——她根本不去思考它們,「從來沒有想過!」
但是話剛說完,她自己似乎也突然覺得這回答好像有點草率,於是又猶豫著補充了一句:「……這麼回答是不是不太好?顯得我有點笨似的……您平常會思考這些嗎?」
鄧肯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人偶。
隨後他笑了起來,慢慢搖搖頭:「你回答得很好。」
愛麗絲不明所以。
鄧肯沒有解釋什麼,只是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人偶的頭髮。
「你想畫畫的話,我可以教你。」
「船長您還會畫畫?」
「會一些,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時候……你想學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