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鄧肯心中突然泛起了這樣的念頭,但緊接著他便輕輕呼了口氣,將這些許雜念放在一旁。
「我要先回房間休息會,等露克蕾西婭處理完了她那邊的事情,我會再和她一起去城裡一趟——這期間照看好失鄉號。」
「是,船長。」
鄧肯點了點頭,起身走向船長室深處的臥室房門,但突然他又停了下來,有些好奇地看著桌上的山羊頭:「你說你要‘研究研究’這個夢境之顱,你打算怎麼研究?你連手都沒有。」
「這是個好問題,」山羊頭尋思起來,片刻之後信心十足地抬起頭,「總之先試著跟它聊聊,或許這個腦袋是讓那幫邪教徒弄自閉了,我開導開導說不定就給它解開心結了呢……」
鄧肯頓時就對山羊頭的「研究」不抱什麼希望了。
但他也沒說什麼,只是給山羊頭留下了一個「你加油」的眼神,便擺擺手,轉身走進了臥室裡。
砰的一聲,那扇黑沉沉的木門關上了。
空蕩蕩的船長室中,只留下桌子上的兩個木雕山羊頭各自安靜著。
這份安靜持續了不知多久,山羊頭終於轉過腦袋,看著一動不動的「夢境之顱」。
「……你聽說過無垠海上的十八個菜系嗎?」
在短暫陷入小睡僅僅幾分鐘後,鄧肯便突然因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嗡嗡隆隆的噪音而驚醒了。
他飛快地從床上起身,但此刻船艙內外已經恢復安靜。
昏暗的臥室裡,只有桌上的一盞提燈在散發著亮度好像有些不足的光芒,不遠處的窗戶外面黑沉沉一片,似乎夜幕已經降臨了很久,門外靜悄悄的,走廊與甲板方向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鄧肯於黑暗中坐在床沿,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壓抑感隱隱升起,他記起了自己回房間休息之前的事情,而緊接著,他便察覺了環境中的違和之處。
過於安靜了——連海浪拍擊船殼的聲音都聽不到,而窗外的「夜幕」也顯得過於昏暗,既看不到輕風港附近那座發光幾何體傳遞過來的「陽光」餘暉,也看不到世界之創照耀海面泛起的清冷光芒。
鄧肯皺了皺眉,突然間感覺到什麼,飛快地離開床鋪,來到了書桌旁的窗前。
在無邊虛無的昏暗之中,有一道混沌晦暗的流光從窗外極遠處無聲滑過,流光短暫映亮的空間中,有什麼龐大而畸形的陰影緩慢浮現在視野的盡頭,無聲無息地翻滾著。
亞空間!
鄧肯心中猛然一動,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時隔如此之久,他再次「遊蕩」到了亞空間裡!?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進入亞空間時的情況,還記得那也是在自己一次「小睡」之後,記得當時自己還以為那是一次古怪的「夢境」——那也是他此前唯一一次進入這個被世人視作禁忌的「時空」,在那之後過了很久,久到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這件事情。
現在,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了。
鄧肯皺著眉,默默提高了警惕,他首先召喚出一團火焰,令其隱藏在自己手中,隨後謹慎地走向房門。
他已經不會再把這當成是什麼「夢遊」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不會做夢的——儘管不知道這背後的原因是什麼,但「夢境」似乎並不屬於自己。
他來到臥室門口,側耳傾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隨後慢慢推開了門。
外面是昏暗死寂的船長室,破敗不堪的另一艘「失鄉號」就如上次一樣出現在他的視野中,處處都呈現出被荒廢了一個世紀的殘破樣子,空蕩蕩的置物架歪歪斜斜地靠在牆角,汙損的橢圓鏡子掛在斑駁開裂的牆壁上,地板上堆積著漆黑而可疑的陰影雜物,唯一完好的航海桌則孤零零地位於房間中央,那張神秘的海圖正在桌上散發出微微的光亮。
一個黑漆漆的木雕山羊頭則安安靜靜地待在桌子上,正緩慢地抬起頭來,將目光落在鄧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