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暗中凝聚出了自己的靈體化身,隨後一邊謹慎控制著自己身邊火焰的流動,一邊飛向了迷霧深處的失鄉號,並悄無聲息地落在它的甲板上。
跟上次所見時一樣,這艘船仍然是空空蕩蕩,寂靜無人的甲板上漂浮著絲絲縷縷的迷霧,熟悉的艦船設施在霧中顯得影影重重。
這一次,鄧肯沒有直接前往位於船尾的船長室,而是在環視了周圍一圈之後邁步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穿過甲板上繚繞的霧氣,腳步聲迴盪在這空曠死寂的地方,他越過那些堆積、盤繞在甲板上的纜繩與雜物,向著船艙入口前行。
甲板上堆積的纜繩和各種事物對鄧肯的靠近毫無反應——它們都只是靜悄悄地堆在原地,就如最普通的死物。
於是,鄧肯又發現了這艘氣氛詭異的失鄉號和自己熟悉的失鄉號之間的另一個不同之處:
在「正常的失鄉號」上,甲板上這些東西在他靠近的時候一定會動起來,要麼是殷勤地跟船長打招呼,要麼是發出各種古怪的動靜,以試圖吸引船長的關注,然而在這裡……儘管兩艘船幾乎處處相同,這艘船上的東西卻都是「死」的。
鄧肯微微皺著眉,目光掃過那些靜悄悄的纜繩、水桶與鐵鉤,他從它們之間走過,接著突然間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根靠牆放置的拖把上。
片刻之後,他意識到了那股突然冒出來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這根拖把是之前愛麗絲返回船上的時候才隨手放在這個位置的!
這艘氣氛詭異的失鄉號不但和現實中的「正品」一模一樣,而且即時對應著現實中失鄉號上的變化?
心中陡然出現了許多猜測,鄧肯感覺自己似乎隱隱約約抓住了這艘詭異失鄉號的某個「本質」,而就在這時,又有一陣突然從某個角落傳來的細微聲響瞬間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這艘到處都靜悄悄的幽靈船上,那彷彿低語般的細微聲響聽上去是如此突兀。
鄧肯瞬間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邁步朝那邊走去。
他在一扇窗戶前停了下來。
有一團模模糊糊的,彷彿混雜著黑色煙塵的陰影或濃霧正浮現在窗戶的玻璃表面,似乎正嘗試著凝聚成型。
鄧肯盯著那團時聚時散的陰影看了幾秒鐘,突然反應過來,低聲開口:「阿加莎?」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團不斷聚散變化的陰影陡然匯聚起來,並在幾秒鐘內化作了窗上的清晰影像——阿加莎的身影浮現在玻璃中。
「啊,您終於注意到我了,」剛一成型,玻璃表面的阿加莎便長長地呼了口氣,「我一直在陰影的夾縫中呼喚,嘗試引起您的關注,但附近實在找不到合適的鏡面……」
「你怎麼會在這裡?」鄧肯驚訝地看著鏡子中的人,緊接著便想到了什麼,「等等,難道你是通過失鄉號的……」
「是的,我在入夜之後留在了失鄉號的倒影中,這看起來好像有點冒險,但我成功了,」阿加莎點點頭,「隨著倒影的變換,我來到這裡並和您碰面了,看樣子我的猜測是正確的:在夜幕降臨時,失鄉號消失的‘影子’就變成了您在這裡見到的‘另一艘失鄉號’——儘管原理尚不明確,但我們終於找到了兩艘失鄉號之間的聯絡。」
鄧肯眉頭漸漸皺起,聽著對方的講述卻一時間沒有開口回應,這讓阿加莎有點不安起來:「……我是不是不該這樣擅作主張?」
「你確實應該提前跟我商量,但現在我考慮的不是這個,」鄧肯擺了擺手,「你留在‘倒影’的一側,那你有沒有觀察到這個轉化過程具體是如何發生的?當時失鄉號有什麼明顯的……‘動靜’嗎?」
阿加莎卻搖了搖頭:「沒有過程。」
「沒有過程?」
「一切變化都是瞬間發生,沒有過程,」阿加莎再次確認道,「前一秒,我還留在失鄉號的倒影裡,觀察並等待著映象世界中一切可能的變化,下一瞬間,映象世界中的‘氣氛’就變了。我可以感覺到……失鄉號的影子變成了某種我不認識的東西,我在鏡子間的跳躍受到了壓制,無法再感知到靈界和現實世界之間的界限,也無法返回現實世界那些正常的鏡面中,就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異常粘稠,且正在漸漸凝固……」
鄧肯認真聽著阿加莎的描述,隨後慢慢轉過頭,看向了船尾甲板的方向。
那是船長室的位置,「另一個山羊頭」就待在那個地方。
「你現在能自由移動了嗎?」鄧肯突然問道。
「似乎已經不受影響,」阿加莎立刻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在您意識到我的存在之後,那種古怪的壓制感便神奇地消失了。」
「很好,」鄧肯點了點頭,「那就跟上來吧——我們再去見見那位狀態不太對勁的‘大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