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嘯聲和嘶吼聲接連響起,集會場中浮現出了一個接一個正在不斷崩解或掙扎著扯斷鎖鏈、逃離現實世界的幽邃惡魔,而伴隨著這些共生惡魔的解體或逃離,瘦小教徒眼中的每一個身影(包括那位「使者」在內)都開始迅猛自燃起來。
最後一個燃燒的身影在崩潰之前向著這個瘦小的邪教徒走了過來,並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
集會場中安靜下來了。
那個身材瘦小的身影靜靜地在數不清的黑色灰燼中間站著,過了幾秒鐘,他突然眨了眨眼睛,隨後飛快地回到圓桌前,伸手取過桌上的紙筆,刷刷刷地寫了一頁東西。
隨後他便抓起這張紙,邁步來到了地下室的出口——使者之前召喚的「荊棘」仍然死死封鎖著這道門,險惡黑暗的力量在荊棘叢中湧動。
但僅僅一個瞬間,那荊棘叢便熊熊燃燒起來,幽綠的靈體之火將它化為了灰燼,荊棘叢後的大門一推便開。
鄧肯快步穿過了餘燼未消的地下室門,穿過地表破舊的建築物,接著身影在火焰中騰空而起……
一名巡邏的守衛者錯愕地看著一團幽綠火焰墜落在面前的街道上,剛剛下意識地舉起手中武器,便看到那團幽綠火焰中走出了一個步履蹣跚、似乎正在不斷崩潰解體的身影。
那不斷崩潰解體、危險可疑的瘦小身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您好,我要舉報異端活動。」
正準備吹響哨子同時揮劍撲來的守衛者瞬間愣住了。
他為教會服務多年,頭一次遇見這種……舉報人,錯愕之中下意識開口:「舉報?」
「是的,就在前面那道小巷最裡面那座房屋的地下室,藍色坡頂的那棟房子。這是一封舉報信,上面有他們聚會的大致情況,末尾是不記名銀行賬戶,請把舉報獎金直接打到賬戶上,謝謝。」
守衛者一愣一愣地看著這個可疑而詭異的傢伙,聽著對方噼裡啪啦的一大串話,頭腦混亂之餘終於忍不住抬起手指了指對方正在不斷化作灰燼崩落的臉:「先生,你的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
「我知道,我儘可能維持它,但好像方法還是不太對,只比平時多穩定了十五分鐘——不必擔心,別忘了打款就行……」
年輕的守衛者幾乎是稀裡糊塗地接過了那封舉報信,在對方完全崩潰解體之前,他終於想起一個問題:「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一個熱心異端罷了……」
失鄉號,船長室內,鄧肯回過神來,長長地呼了口氣。
他的主意識重新回到了船上。
航海桌邊緣的山羊頭第一時間有所反應,立刻朝這邊轉過頭:「啊,偉大的船長閣下——看樣子您大有收穫?」
「從一幫秘密集會的邪教徒口中探聽到了有用的情報,可惜時間太短,來不及確定那到底是哪座城邦,也不知道他們附近是否還有別的集會點,」鄧肯呼了口氣,抬起手用力揉著眉心,「不過問題不大,我想我們很快就會繼續跟他們打交道了……」
不遠處的牆壁上,那面造型古樸的橢圓鏡子表面浮動起了層層陰影,阿加莎的身影從鏡中浮現,好奇地看著鄧肯:「您沒事吧?看上去有點疲憊?」
「只是嘗試了一下比較新的化身控制方法,有點不太適應,」鄧肯擺了擺手,「看樣子精神分裂這事兒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嘗試的,或許有機會得跟海蒂請教請教……她怎麼就能一下子分出去幾十個還不迷糊的?」
阿加莎:「……?」
不過鄧肯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很快便微微皺起眉頭,開始回憶、整理自己剛剛從「遠方」得到的那些情報。
原本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夢境入侵,以為只是一種怪異的噩夢現象,以為那些邪教徒的出現只是個意外……卻沒想到,這件事背後驟然展露了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陰影。
「無名者之夢……」鄧肯在思索中抬起頭,看著鏡中的阿加莎與桌上的山羊頭,「你們聽說過這個名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