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人心中沒來由的發緊,猶豫而緊張地開口:「鄧肯,你……你的臉色為什麼比剛才還要……」
那個頭髮枯黃、面容病態陰鷙的「湮滅教徒」嘆了口氣,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湮滅教徒——從某種角度看,你們奇特的‘共生生態’其實對我有著天然的抵抗能力,因為幽邃惡魔的感知很敏銳,又沒有充足的智慧來權衡利弊,所以只需要很短的時間,這些惡魔就會崩潰,緊接著,用你們為材料轉化而成的‘載體’就會損壞掉,情況最好的時候也只能用十幾分鍾……」
被稱作「鄧肯」的「湮滅教徒」不緊不慢地說道,而伴隨著他的話語,一種噼噼啪啪的輕微聲響則從他全身各處傳來,一個隱隱約約被鎖鏈束縛的黑暗陰影似乎掙扎著在他身後消散了,他的軀體則迅速佈滿黑色的裂紋,並一點點崩解、散落。
鄧肯慢慢張開了雙手,與這幅軀體共生的幽邃惡魔已經死去,這幅軀體亦隨之漸漸化作灰燼。
「不過好訊息是,哪怕時間很短,我還是聽到不少有用的東西。」
那副軀體徹底灰飛煙滅了,在搖曳昏黃的燈火中,數不清的黑色灰燼無聲散落。
黑衣男人驚恐地看著這一幕,在這短暫的幾秒鐘內,他甚至說不清首先湧上自己心頭的是恐懼、悔意還是憤怒,而緊接著,他便猛然反應過來,抬頭看向坐在圓桌對面的「使者」:「我有罪——」
「你有罪。」
頭髮花白的「使者」面無表情地說道,抬起手向前一指,黑暗中,有無聲無形的影子驟然浮現,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集會場中,就這麼短短的一瞬間,那「有罪」的黑衣男人便已經垂下頭顱,身體頹然倒在椅子上。
又過了幾秒種,這具軀體才迅速自燃起來,黑色的火焰瞬間吞噬了他的血肉,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味道。
集會場中的邪教徒們默默看著這一切,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直到那團燃燒的黑色灰燼徹底傾頹下來,一個高高的身影才猶豫著打破沉默:「使者,我們……」
被稱作「使者」的人卻沒有說話,這個頭髮蒼白的邪教頭目只是平靜地掃視了房間所有人一眼,隨後面無表情地起身,前去關閉了集會場的入口,又鎖住了緊急撤離用的暗門,接著又在這兩道門前低聲祝禱——漆黑的荊棘在他的禱言中迅速生長,並眨眼間封死了大門。
之前負責為訪客帶路的那個瘦小邪教徒見狀,立刻站了起來:「使者!您這是……」
「鄧肯是我們中最早期的成員之一,」邪教頭目表情平靜地說道,他的目光掃過圓桌旁的那兩堆黑色灰燼,「你們認為,他是什麼時候被‘轉化’的?」
房間中的湮滅教徒們面面相覷,並終於一個接一個地反應過來,臉上紛紛露出頓悟之後驚悚起來的表情。
「他在我們之中,」使者回到圓桌前,看著聚集在這裡的信徒們,慢慢說道,「任何一個瞬間,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副臉孔——他已經進來了。」
「我們該怎麼做?」圓桌旁有人開口。
「從現在開始,不要討論吾主的秘密,不要交流教團的情報——以凡俗之身,我們無力與亞空間的陰影抗衡,但主仍將見證吾等的勇氣與堅韌,我們不會再向那個幽靈透露任何情報,不論祂要在這裡施加怎樣的恐嚇與蠱惑……」
「使者」緩緩說道,隨後他將雙手張開,仿若佈道般莊嚴地繼續開口——
「我會想辦法把有關那個亞空間幽靈的情報傳遞出去,包括他的入侵方法和蠱惑力量,與此同時,我會和你們一同留在這裡,如你們所見,我已經封死了這裡所有的通道。
「信徒們,向主證明忠誠的時刻到了,讓我們祈禱——在幽邃深處的國度,主的賜福會令我們的靈魂永生,今日所有的苦難,都會在那個永恆的國度中得到償付。
「現在,開始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