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克蕾西婭的話語則從對面傳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是,您現在真的記得從觀測完太陽表面到陷入沉睡之間所發生的全部細節嗎?看樣子,您也對畫面上這些凌亂的線條感到困惑……」
「我……確實有些迷惑,」塔蘭·艾爾慢慢開口說道,「這看上去確實是明顯的塗抹痕跡,但我不記得自己為什麼要把之前的畫面細節都覆蓋掉……似乎……」
他突然停了下來,反覆斟酌之後才遲疑著繼續:「或許,我是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東西?或者不該公諸於世的真相?我不受控地把它畫了出來,卻在操作‘迅件’之前突然清醒,於是慌忙將其掩蓋……但不知為何,我又想將它傳送出去……」
即便仍有些混亂,即便記憶明顯出現了斷點,塔蘭·艾爾作為資深學者的理智和邏輯還是佔據了上風,他分析著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隨後表情突然凝重:「目前都有多少人看到這張紙了?」
「真理學院的少部分資深學者,」露克蕾西婭點了點頭,「原件還在我這裡,他們看到的也只是您塗抹之後的內容,我已經對他們提出了警告,再加上您的沉睡對所有人都是個示警,所以不必擔心有人拿著這幅草圖私下裡去分析、復原您看到的畫面,但無垠海很大,不能排除是否有別的‘勇敢者’做了和您一樣大膽的事情。」
塔蘭·艾爾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緊接著,他又聽到「女巫」繼續問道:「關於那個夢境,您還記得什麼?您是怎麼入夢的?您的意識曾經沉入它真正的‘最後一層’嗎?」
「我只記得自己一醒來就站在那片‘森林’裡,像某些古老的書本上描述的一樣,無邊無際的密林,精靈的起源之地……我在那個夢境中的思維似乎很遲緩,聽到的聲音,感知到的情報,以及對外界做出的反應都好像隔著厚厚屏障……」
塔蘭·艾爾一邊回憶一邊說著,接著又突然皺了皺眉。
「不過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是在您出現之後不久,我的思維確實一度‘下沉’,卻並非沉入了夢境的最後一層,而是一個……彷彿‘層’和‘層’之間過渡的地方,許多錯亂的光影交織在一起,如同幾個區別巨大的夢境在相互投影,而在那個混沌的區域裡,還有許許多多朦朧的身影圍繞在我身旁……」
「許多朦朧的身影?」露克蕾西婭瞬間打斷對方,「請描述清楚,那是夢中的幻影,還是和您一樣的‘做夢者’?」
「我不知道,當時我的思維近乎凝滯,只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卻無法準確描述他們到底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不是幻影,」塔蘭·艾爾表情嚴肅地說道,「他們切實地存在著,哪怕不是其他的‘做夢者’,也是被容納在那個夢境裡的其他‘心智實體’。」
「我明白了,」露克蕾西婭表情沉靜地點了點頭,隨後微微呼了口氣,「這可真是……至關重要的情報。」
「但願這能派上用場,」塔蘭·艾爾一臉誠懇地說道,接著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張草稿紙,「那麼關於這份草圖……」
「我現在覺得最好不要讓尋常的學者去接觸這東西,不管您‘塗抹’掉的是什麼,那都顯然對常人有害,」露克蕾西婭伸手將草稿紙抽了回去,「之後我讓父親看看吧,或許他會想到什麼。」
塔蘭·艾爾聽完眨眨眼,反應了一下才點點頭:「哦,確實,鄧肯船長肯定不怕這畫面中隱藏的東西,那就等他來了再說吧,我也不急……」
「啊,這就是我要跟您說的另一件事了,」露克蕾西婭好整以暇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看著塔蘭·艾爾的眼睛,「我父親已經到輕風港了。」
塔蘭·艾爾瞪大了眼睛,表情瞬間僵硬。
「或許是太陽熄滅帶來的特殊影響,讓失鄉號瞬間抵達了目的地,」露克蕾西婭點點頭,「他應該有興趣跟您當面聊聊,或者邀您去他的船上——關於太陽熄滅一事,他很在意。」
塔蘭·艾爾繼續呆滯了幾秒鐘,眼睛終於一晃,似乎瞬間清醒了一下,然後就倒抽一口涼氣,身子往後仰起——
露克蕾西婭面無表情地看著,淡然地拿起之前放在矮櫃上的藥水瓶遞給一旁侍立的人偶露妮:「給塔蘭·艾爾先生灌進去吧。」
露妮哦了一聲,便接過藥水前去執行女主人的命令,露克蕾西婭則看著正在被人灌藥的大學者,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派上用場了。」
今天的「海中女巫」,再次成功阻止了塔蘭·艾爾大師猝死在自己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