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皺起眉頭。
「你在說……鄧肯·艾布諾馬爾?你是說,他帶來了某種‘空洞’?」
那蒼老的傳道士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陽光下,他的身影竟比海蒂想象的要高大不少,即便身形佝僂,仍如巨人一樣:「我不知道,我們只知道空洞產生了,而且正在擴大,或許終有一天,它會覆蓋這第四次長夜的整個夜空……」
海蒂因對方突然間的舉動而緊張起來,手中槍口跟著往上抬了稍許:「異端,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我們迫切想知道這空洞的本質,」對方竟真的認真回答了她的問題,然而很快,他便搖了搖頭,「只可惜,我似乎來的不是時候。」
海蒂聞言一愣,下意識開口:「這是什麼意思?」
對方卻沒有回答,而是慢慢轉過身,望著窗外的陽光。
「你剛才提到的第四次長夜是什麼意思?」海蒂又緊跟著問道。
那不速之客卻只是擺了擺手。
「在這個視窗期內,我們只能做有限的交流——離開的時候到了,」終焉傳道士輕聲說道,並邁步走向那陽光,「我們可能會在下一個視窗期見面,也可能不會,這取決於空洞的擴大速度……但無論下一個視窗是否出現,我們都遲早會再見面的……黃昏近了。」
他的身影終於徹底變得透明,並轉瞬間消融在陽光中。
海蒂怔住了。
如果不是頭腦中的記憶清晰且穩固,如果不是手槍與紫水晶吊墜傳來的觸感如此分明,她幾乎會以為自己剛剛又做了一個夢。
而緊接著,伴隨著那個終焉傳道士的氣息徹底消失,她突然感覺到房間內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似乎某種封鎖性的力量從房間裡消退了。
病房外的走廊上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失鄉號,船長室中,鄧肯靜靜地坐在航海桌前,仍然在回憶著自己在之前那個古怪的夢境中所看到、所感知到的情報。
過了不知多久,莫里斯的聲音才突然從旁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考:「我還以為您會考慮讓海蒂加入這艘船。」
鄧肯抬起頭,笑著看了老先生一眼:「你之前不是說不想讓她過於靠近失鄉號嗎?」
「當時……我對這艘船還有些緊張,」莫里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接著搖了搖頭,「而且那時候海蒂還完全不知道我們的事情,現在她既然已經知道了,倒是不必再避諱更多。」
鄧肯想了想,頗為認真地開口:「確實,但我仔細想了想,這艘船上似乎並不需要一個心理醫生。」
隨後他轉過頭,看了窗外一眼,隨口說道:「這裡誰需要心理疏導呢?你不需要,阿加莎不需要,我更不需要,凡娜的意志堅韌到連我都覺得震驚,雪莉的理智和阿狗繫結,阿狗是個幽邃惡魔,妮娜是個太陽碎片,愛麗絲……愛麗絲根本沒有心眼,還有別的嗎?山羊頭?」
航海桌上的山羊頭一聽到自己的名字頓時轉過脖子:「啊,偉大的船長,您的大副永遠堅韌可靠,可不會被所謂的心理問題打倒,而且我曾經自修過許多心理學課程,完全能夠自我……」
「閉嘴。」
「哦。」
「所以,你看,」鄧肯轉向莫里斯,攤了攤手,「海蒂如果來了,那這艘船上最有可能需要心理醫生的恐怕得是她自己。」
莫里斯尋思了一下,默默抓起菸斗,放進嘴裡之前嘀咕了一聲:「好像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