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星辰號深處的某座實驗室內,露克蕾西婭完成了對塔蘭·艾爾的一次粗略檢查。
在真理學院的配合下,將這位大學者轉移到船上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但要想搞明白他身上發生了什麼顯然就不是那麼簡單了,即便是見多識廣,在神秘學和詛咒領域有著赫赫威名的「海中女巫」,也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
塔蘭·艾爾顯然是被困在了某種夢境深處,但他的被困絲毫沒有表現出「詛咒」的反應,也沒有遭受精神汙染的跡象。
露克蕾西婭點亮了位於實驗室角落的三座燭臺,並在燭臺前的薰香爐中撒入了由她親手配製的草藥粉末,隨後她又來到塔蘭·艾爾身旁,在對方周圍佈置著晶石、骨片等事物。
有著陶瓷外殼的發條人偶「露妮」和兔子玩偶「拉比」在實驗室中幫忙打著下手,發現女主人臉上的凝重神色,露妮忍不住開口了:「情況很糟糕?這個精靈有生命危險?」
「情況不明——這比情況糟糕更加糟糕,」露克蕾西婭表情嚴肅地說道,「塔蘭·艾爾是在嘗試觀察太陽之後陷入沉睡的,如果這兩件事之間有聯絡,那就意味著這種沉睡情況恐怕會不止一樁,在太陽熄滅期間,有多少人仰頭看過?要‘觀察’到哪種程度會引發這種沉睡?有多少人做出了和這位精靈學者一樣大膽的舉動?」
她說到這,慢慢搖了搖頭。
「塔蘭·艾爾的行動很大膽,但在偌大的無垠海上,像他膽子一樣大的學者可不止一個。」
「您還需要我們做什麼嗎?」兔子玩偶拉比從旁邊蹦蹦跳跳地走了過來,仰起頭細聲細氣地說道。
「接下來,我將嘗試連線進入塔蘭·艾爾的夢境,從另一側幫他開啟返回現實世界的通路,但考慮到這個夢境的情況可能會很複雜,我要你們看護好這房間裡的燭臺,如果三小時後我仍未醒來,你們就按照從高到低的順序熄滅所有蠟燭,這可以把我強行喚醒。」
「是,」露妮低下頭,「三小時,從高到低熄滅,我記住了。」
「拉比可以陪著女主人一起做夢!」玩偶兔子則蹦了過來,抱著露克蕾西婭的腿有些期待地說道,「拉比是會做夢的兔子!」
「有一個噩夢就夠了,」露克蕾西婭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兔子玩偶的殷勤,「我可不希望這麼個大學者真的猝死在我的船上。」
「好吧,好吧,拉比知道~」兔子玩偶低下腦袋,發出沮喪的聲音,一邊嘀嘀咕咕一邊走到房間的角落,「噗嘰」一聲坐在了地板上。
露克蕾西婭看了這玩偶一眼,沒有繼續搭理對方,而是在確認所有儀式要素都準備齊全之後,坐在了塔蘭·艾爾對面的一張高背椅上,接著隨手打了個響指。
角落靜靜燃燒的三座燭臺轉瞬間染上了一層虛幻如紗的帷幔,整座實驗室所有的器物都彷彿被這層虛幻朦朧的光芒鍍上了一層幻影,「海中女巫」則緩緩垂下頭顱,下一秒已然進入夢境。
失鄉號上,船長室中,莫里斯與鄧肯正坐在航海桌旁,而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牆壁上,那面古樸陳舊的橢圓鏡子中正浮現出阿加莎朦朧虛幻的身影。
「艾伊已經飛過去確認過了,我們前方的大島確實是輕風港,」鄧肯說道,「現在失鄉號正隱匿在靈界深度,我們會在登島之前與露克蕾西婭聯絡,從她那裡確認一下城邦內目前的情況。至於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仍然是失鄉號憑空移動的問題。」
「坦白說,我全無頭緒,」莫里斯咬著菸斗,眉頭皺得像是幾道裂谷,「我曾聽說過各種‘瞬間移動’的事件,有的是特定的異象效果,有的是像‘水手’那樣的詛咒異常在發揮作用,但發生在失鄉號身上的事情顯然跟那都不一樣……目前看來,‘太陽熄滅’是導致失鄉號瞬移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不過我們這些在船上的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察覺這種變化是如何,以及在何時發生……」
「所以我一直覺得,出狀況的不是失鄉號,而是失鄉號之外的‘整個世界’,」鄧肯沉聲說道,「勞倫斯船長傳來的訊息也在暗示這點——當太陽熄滅之後,在我們‘目光之外’的地方,海域發生了不可理解的變化。提瑞安的報告也說明了這點。」
「提瑞安先生那邊有進一步的訊息傳來嗎?」阿加莎的聲音突然從鏡子中響起,「冷港那邊是否有回應?」
「……是的,情況向著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鄧肯點了點頭,「提瑞安那邊已經向此前中斷聯絡的城邦進行了再次確認,從各處回應來看……包括冷港在內的其他城邦不但不知道太陽熄滅的情況,甚至也不知道他們和寒霜之間的通訊中斷過。」
阿加莎的表情頓時微微變化。
她張了張嘴:「也就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