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普蘭德,太陽的熄滅理所當然地帶來了一場波及全城的大混亂——但在混亂髮展到危險的地步之前,及時出現的城邦衛隊和守衛者部隊已經控制住了局面。
小教堂傳來的悠揚鐘聲在街區上空迴盪,鐘聲中彷彿蘊含著能讓人心情平靜、重獲勇氣的力量,蒸汽步行機咔咔地行走在街頭巷尾,廣播裝置中播放著來自市政廳的最新命令,道路兩旁的瓦斯燈已經緊急點亮,驚慌失措的路人在盡一切可能儘快回到安全的家中,或鑽進最近的「夜幕避難所」裡。
全副武裝的守衛者們則飛快地穿行在人群裡,確認著各處夜幕避難所的情況,以及檢查突然降臨的黑暗中是否已經滋生了什麼不該出現在現實世界的「穢物」。
海蒂在第一時間點亮了家中所有的燈光——從具備神聖力量的瓦斯燈、油燈到足夠明亮的電燈,用這些光芒驅散著太陽熄滅之後帶來的黑暗,也驅散著心中的緊張。
母親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放鬆點,海蒂,跑來跑去會摔倒的,世界末日還沒來呢。」
海蒂轉過頭,看到母親正像往日一樣坐在沙發上,手中已經重新拿起了剛才因黑暗降臨而暫時放下的幾封信,這位老婦人臉上的表情仍舊溫和平靜,似乎不管這個世界上再發生什麼,都對她沒什麼影響。
「太陽熄滅了!這可不得了!」海蒂驚訝於母親此刻的冷靜,她這時候可一點都踏實不下來,「您還能看得進去信啊?」
「如果我把信放下,太陽會重新亮起來嗎?」母親終於轉過頭,臉上帶著無奈的表情,「現在只能選擇相信市政廳和大教堂了——會有強大的存在庇護這座城市的。」
海蒂抿了抿嘴唇,下意識抓緊了胸口掛著的吊墜:「該死……要是凡娜在就好了,我可以向她打聽到底出了什麼情況……父親也不在家……」
她沒有注意到,正坐在沙發上的母親在聽到她這些唸叨之後臉上瞬間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下一秒,老婦人搖了搖頭。
「如果太陽真的熄滅了,那這肯定是全世界都能看到的景象,凡娜和你父親想必也看到了——他們一定在各自的職責範圍內想著辦法,而你,這時候也該冷靜下來想想自己的職責了。」
海蒂終於平靜了一些,她皺了皺眉,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桌子。
一個精緻而堅固的手提箱正靜靜地放在桌子一角。
那裡面裝滿了她行醫時用的各種工具和藥劑——由於最近一段時間城邦中連夜晚都顯得格外平靜,所以那手提箱中效用最猛烈的幾樣東西她已經很久不曾使用過了。
「會有很多人需要心理疏導的,」母親那令人平靜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我估計用不了多久,市政廳就會派人來接你了——太陽只是暫時變暗,但我們的城市可還沒沉沒呢。」
海蒂輕輕呼了口氣,慢慢走向自己的醫療箱:「好吧,您是對的,世界末日還沒來呢——所以我的加班也不會結束。」
「出診的時候,別忘了帶上槍,」母親語氣溫和地提醒道,「最近的普蘭德雖然比過去安全很多,但精神失常的人永遠都是那麼危險——必要的情況下,你得用些激烈的手段來對付‘病灶’。」
「當然,」海蒂隨口答應著,開啟了手提箱底部的一個暗格,一柄做工精美的左輪手槍以及數個備用彈巢靜靜地躺在眼前,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槍械的情況,這才帶著一絲感嘆開口,「畢竟……火藥也是藥。」
「我已經派出城邦衛隊,短時間內不必擔心寒霜城內的秩序,」提瑞安站在圓頂辦公室一角的大落地鏡前,一臉嚴肅地對著那面鏡子說道,「前不久發生的映象危機為城市帶來的緊張感還未褪去,好訊息是,在這種緊張感的作用下,各種應急方案的實施都會比較迅速。」
幽綠的火焰如一層輕紗般在鏡子表面靜靜燃燒,鄧肯的身影站在鏡中的黑暗深處,在提瑞安話音落下之後,他點了點頭。
「很好。目前城內有出現什麼指向超凡的異狀麼?」
「暫時還未發現,」提瑞安立刻說道,「不過我已經增派人手,重點關注精神病院之類設施的情況,大教堂那邊也在安排人去重點巡查各處夜幕庇護所、墓園和燈光較為缺乏的街區……」
「理論上,在異象化的寒霜境內,‘黑暗’本身已經不再是個危險因素,只有直指人心的精神崩潰和大範圍恐慌需要密切關注,」鄧肯提醒道,「另外,墓園區域不必派人了,我會親自盯著那邊。」
「是,」提瑞安趕緊點點頭,接著他猶豫了一下,一邊謹慎措辭一邊開口,「您那邊……情況如何?失鄉號上沒出什麼問題吧?」
「這邊不必擔心,沒有什麼能威脅到失鄉號,」鄧肯淡淡說道,「妮娜已經在天空點燃了一輪臨時太陽,現在我們仍舊在按照計劃向南方航行,周邊海域……比預想的還平靜。」
提瑞安微微鬆了口氣:「那看來是我多慮了。」
「輕風港那邊你能聯絡上嗎?」鄧肯的聲音緊接著又從鏡中傳出,「露克蕾西婭那邊是什麼情況?」
「我剛才聯絡過了,她剛剛返回璀璨星辰號,目前沒有安全問題,她說在輕風港也觀察到了太陽熄滅的景象,不過那座城邦的混亂情況比寒霜要好很多——由於那個神秘‘墜落物’的影響,輕風港的大部分割槽域現在仍然有‘陽光’籠罩,天空的異象雖然令人不安,但並不像寒霜這邊看上去的那麼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