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斯特的回應簡單,直白,且誠實。
盧恩第一時間甚至都沒反應過來。
「那你說這麼多幹什麼,」矮矮胖胖的盧恩忍不住咕噥著,「如此多的質疑,我幾乎以為你今天回去就要將教堂方舟封存起來了……」
「我只是在強調這件事背後的風險,」班斯特臉上表情卻絲毫未變,他那枯瘦而缺乏血色的面容顯得極其嚴肅,「我們都知道當年在維瑟蘭十三島發生了什麼——‘群島沉沒’只是一個較為溫和折中的說法,整件事的本質其實是我們的現實世界與亞空間產生了一次大規模的連線,那片海域至今仍然不夠穩定,而那些利維坦……」
「是安全的,班斯特,」盧恩平靜地打斷了對方,他的雙眼蔚藍,彷彿浸潤著冷靜與智慧的微光,「我可不是頭腦一熱就敢把邊境遺物帶到文明世界內部的瘋狂學者——那些利維坦的‘屍體’,首先在真理學院的試驗海域接受了整整十年的研究與驗證,是在排除了所有不安定因素之後,我才決定把它們改造成教堂方舟的。」
班斯特一時間安靜下來,直到過了十幾秒後,一旁的弗雷姆才沉聲打破這份寂靜:「無論如何,以當時的情境我們都必須建造‘巡禮方舟’——盧恩是冒了些風險,但如果沒有那些方舟,我們現在恐怕就已經失去和四神的聯絡了。」
混沌黑暗的空間中,四個身影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有時候我確實會忍不住這麼想,出現在東部邊境的四個‘利維坦’,是否真的是命運中的某種饋贈,」盧恩搖了搖頭,輕聲嘀咕著,「如果沒有它們,真理學院不可能建造起足以充當‘塵世神國’的巡禮方舟,而當時我們其他的備選方案都成功率渺茫——朋友們,我承認,我確實隱瞞了那些利維坦的許多細節,但希望你們理解,那畢竟是邊境坍塌……在當年交付方舟的時候,我就對你們說過,不要好奇‘它們’的來歷,把這當成是奇蹟即可。」
「命運的饋贈……」班斯特慢慢開口道,「如果可以,我真不希望聽到這句話,這給我的感覺就彷彿是一次血腥的獻祭,將維瑟蘭十三島的無數生靈獻祭給那艘船,換來了今日的四座巡禮方舟。」
「話不能這麼說,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利維坦’的出現就是‘失鄉號’的手筆,只不過世間萬物相連,有一些事情的出現,恰好與另一些事情產生了關聯罷了,」盧恩寬慰著,「而且如今‘那艘船’就航行在無垠海上,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它的主人已經尋回了人性,來自失鄉號的警告就如一個世紀前鄧肯船長髮現‘邊境坍塌’現象時的警告一樣,是我們必須正視和重視的,就像我常說的……」
「真理不以人的態度為轉移,因為它自有永有,」班斯特擺了擺手,「我知道,我聽你念叨這些東西都聽出繭子來了。」
海琳娜抬頭看了看盧恩,又看了看班斯特,略微猶豫之後開口道:「班斯特,如果你仍感覺不妥,不如試著直接跟那位‘鄧肯船長’談談?看看他現在的態度,甚至……向他確認一下當年維瑟蘭十三島的真相。雖然他現在對外宣佈自己記憶受損,但如果你親自與他接觸……」
她的話沒說完,班斯特已經用力揮了下手。
「海琳娜,在你諸多離譜的點子裡,這也是離譜過頭的一個。」
「好吧,我就說說。」
「現階段,我們與失鄉號交流確實還是要慎重一些,」盧恩也適時說道,「目前的接觸程度已經是相當大膽的了,更進一步……必須考慮到亞空間的影響,我們不能讓巡禮方舟有任何遭受汙染的可能性。」
如同岩石巨人般的弗雷姆聞言緩緩移動視線,目光掃過正在交談的三位教皇。
「那你們三個的聖徒還是被拐上船了……」
海琳娜與盧恩同時開口:「那不是拐上船的!」
班斯特則等兩人話音落下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我的聖徒還在教堂裡,上船的只是個影子。」
下一秒,混沌黑暗的空間中突然又一次陷入了寂靜,似乎某種尷尬而微妙的氣氛正縈繞在四人之間。
最終,還是盧恩首先打破了沉默:「不管怎樣,你們應該都沒有向自己的聖徒透露教堂方舟底部‘利維坦’的真相吧?」
「沒有,」海琳娜第一個搖搖頭,「雖然在聽到凡娜提起城邦下方的驚人結構時我就第一時間聯想到了利維坦,但我並未向她透露什麼。」
班斯特也跟著搖了搖頭:「比起徒增手下神官的困擾,我更傾向於先找你這個老傢伙搞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雖然現在看來,你知道的也就那麼多。」
弗雷姆第三個搖了搖頭:「我的聖徒沒有被拐到船上……」
三個聲音終於異口同聲:「你有完沒完了?!」
「……我不說話了。」
「暫不透露是正確的,」盧恩頗為無奈地看了岩石巨人般的弗雷姆一眼,收回目光對海琳娜和班斯特點頭說道,「現在情報過少,我們也需要首先想辦法確認一下城邦下面到底是什麼情況,確認一下失鄉號的情報是否正確,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他說到這頓了頓,又補充道:「而在條件合適的時候,我們可以通過各自的聖徒再和‘那艘船’聯絡,至於現在……還是先討論討論失鄉號的‘示警’中剩下的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