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沉默了片刻,而在沉默中,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前不久在提瑞安的辦公室中所看到的那幅圖畫——
月球。
在他所知道的,存在月球的那個世界,是沒有四神的——也沒有受風暴女神庇護的無垠海,沒有高懸天空的世界之創,更沒有藏在幽邃深海的星空和惡魔。
自從看到那幅月球的圖畫之後,他的心便總是不能平靜,而關於這個世界的無數猜測……幾乎塞滿了他的頭腦。
「我只是突然對這個世界最古老的那部分秘密很感興趣,」他慢慢說道,接著輕輕呼了口氣,對凡娜與莫里斯點了點頭,「我已看過了你們準備向深海教會和真理學院傳達的‘示警’內容,沒什麼問題,去聯絡你們的海上教會總部吧。」
儘管心中仍有些疑惑,對船長這兩天心事重重的樣子也感覺有些許擔憂,莫里斯和凡娜還是沒有多問什麼,而是同時低下頭:「是,船長。」
露克蕾西婭從一系列混亂怪異、驚悚離奇的噩夢中驚醒。
她看向窗外。
厚厚的窗簾遮擋了窗外的光芒,僅有少許金色餘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令房間中影影綽綽,日常熟悉的陳設在那些晦暗的角落中也顯得多了一絲怪異的氣氛,彷彿噩夢殘餘的力量滲入了現實世界,在光影間蜷縮蟄伏著。
身旁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女主人?」
造型詭異驚悚的玩偶兔子從旁邊坐了起來,歪過腦袋,用那紐扣釘制的眼睛看著露克蕾西婭,塞滿棉花的身體中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露克蕾西婭隨手把兔子玩偶拽過來抱在懷裡使勁蹭了蹭,隨後抬起頭看著窗外:「現在是什麼時間?」
「距您平常起床的時間還有一小時呢,」兔子玩偶老老實實地被女主人揉來揉去,同時似乎在觀察露克蕾西婭的臉色,「您精神不是很好,剛才還睡得很不安穩……又做噩夢了嗎?」
「夢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露克蕾西婭揉著額頭,放開了兔子玩偶,「給我倒杯喝的。」
「好的,」玩偶乖巧答應,蹦蹦跳跳地從床上跳到地上,從旁邊的小櫃子裡拿出酒杯,為自己的女主人倒了半杯,同時又有些好奇地詢問著,「您夢到什麼了?是因為……老主人要來,所以心中不安嗎?」
小女孩的聲線中帶著一絲緊張,顯然在提到「老主人」三個字的時候感到了莫大的壓力。
露克蕾西婭接過玩偶遞過來的酒杯一飲而盡,隨後長長呼了口氣:「我夢到了之前璀璨星辰號因為過於靠近邊境濃霧而險些‘墜落’的情景,但和記憶中不同的是,我們的船從濃霧中跌出,卻一路向上飛去,筆直地‘落’向世界之創,還有很多很多的船,被扭曲成各種各樣的形態,從整個世界墜向天空……荒誕怪異。」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酒杯隨手扔給旁邊的兔子玩偶:「‘他’就要來了,這確實讓我有點緊張,但這份緊張還不至於變成噩夢——拉比,他終究是我的父親。」
「是,女主人,」兔子玩偶立刻乖巧地低下頭,但緊接著又忍不住提醒著,「但您還是應該注意一些,在船上做噩夢可不是什麼好兆頭,老主人他……畢竟和亞空間有關係,他現在在向您靠近。」
「我明白。」露克蕾西婭隨口說道,接著從床上起身,赤腳來到了窗前,一把拉開那厚重的窗簾。
溫暖明亮的「陽光」瞬間灑遍整個房間。
此刻尚未到太陽完全升起的時候——然而在不遠處的海面上,那漂浮的巨大發光幾何體已經為整片海域維持了很長時間的「永恆白晝」。
露克蕾西婭眯起眼睛,沐浴著這無盡的「陽光」。
兔子玩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女主人,今天您還要前往‘石球’那邊嗎?」
「不,」露克蕾西婭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梳妝檯,「今天去城裡,跟探險家協會的老朋友們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