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後,我接受了嚴格的訓練,以適應並掌控自己的天賦,同時學著和自己的‘噩夢’和平共處,四年時間,我逐步瞭解到自己的‘夢境’本質上是一種和世界之間的共鳴,而夢境中的呢喃與光影,則來自那些游離在現實邊境之外的、試圖和現實世界建立聯絡的存在們,在確認我的心智慧夠承受之後,導師們教我用特殊的方法去聆聽那些聲音,並在這個過程中保持自我……
「而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感知’開始被頻繁地引向深海,我開始察覺到……祂的存在。
「或者說,祂開始察覺到我的存在。
「每一個天生的靈能者都會有自己的共鳴傾向,有的傾向於聽到歷史中的聲音,他們多半會成為傑出的考古學家與隱秘學者,有的傾向於聽到四神的聲音,他們只要能活到成年,幾乎就是註定的‘聖徒’,更有不幸者,他們會與亞空間共鳴——這部分人有九成九無法活著離開教堂地窖,少量活下來的,會成為極其珍稀的‘守密人’或‘隱秘聖徒’,被教會留用。
「而我,與深海中一個甦醒過來的古神建立了共鳴。」
蕾·諾拉停了下來,她的目光望向房間的盡頭,望向那片黑暗混沌的支離破碎之地,於是那片黑暗便在她的注視下湧動起來,代表亞空間的混沌光影褪去了,無盡深海中的浮島以及那根沉寂的「支柱」則出現在黑暗深處。
那是她的共鳴,她的噩夢,她的恐懼與責任,開始與結束。
「其實在絕大部分時候,我都根本聽不清‘祂’在說些什麼——起初,我以為這是因為自身的力量不足,對靈能共鳴的掌控力不夠,但隨著時間推移,我發現原因其實在這個‘古神’身上。
「祂不完整,祂只是從一個更加龐大的個體身上錯誤複製而成的‘贗品’,祂一無所知地在這片黑暗深海中驚醒,混亂破碎的思維中只充斥著一個念頭——錯誤,立即終止。
「祂把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重複了幾千、幾萬遍。」
鄧肯終於輕聲開口:「所以,你開啟了潛淵計劃?」
「不,我首先成為了寒霜女王,」蕾·諾拉淡淡說道,「這稍微花費了點功夫,但只有掌控整座城邦,我才能有更多途徑去調查並確認自己‘聽’到的內容,而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了沸金礦井深處的異常,以及這一切和‘深海’之間的聯絡——潛淵計劃是最終的結果,為了這個最終的結果,我做了不少準備工作。」
鄧肯一時間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從椅子上起身,來到房間盡頭,若有所思地望著那片黑暗中浮現出的深海「風景」,以及那道如同通天巨柱一般貫穿了寒霜「藍圖」的觸腕。
良久,他微微回頭:「所以祂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蕾·諾拉說道,「事實上祂甚至沒有可以被稱作‘智慧’的東西——僅有一小段凌亂破碎的思維,重複著簡單的判斷,祂甚至無法理解自身的存在,當然也就談不上對海面上那些渺小脆弱生靈的‘態度’……
「祂就僅僅是存在著,痛苦而困惑地存在著,存在於這片冰冷的黑暗中,但就是這麼簡單的‘存在’,也足以顛覆我們那精巧脆弱的所謂‘文明世界’。」
鄧肯輕聲咕噥著:「存在本身就是威脅……」
蕾·諾拉的聲音則在片刻之後從他身後傳來:「現在我可以回答您第二個問題了。
「類似的‘入侵’是否會再次發生——我認為……是有可能的,甚至是一定會發生的。」
鄧肯瞬間回過頭:「為什麼?」
「因為這並不是‘入侵’,幽邃聖主並沒有從祂的領域‘進入’我們的現實世界——祂不需要這麼做。
「祂的‘成分’天然地存在於現實世界,存在於每一處深海,每一座城邦,甚至每一個人體內,發生在寒霜深海的並不是一次‘入侵’,而是一次……‘甦醒’。」
蕾·諾拉慢慢張開了雙手,臉上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平靜之色,她注視著鄧肯的眼睛,說出了她在這半個世紀的噩夢沉睡中所瞭解到的、最大的真實——
「鄧肯船長,從某種意義上,我們所有人,甚至我們腳下的城邦,都是古神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