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帶著得意的語氣,將點心放在鄧肯面前的桌子上,隨後四處張望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艾伊的身影。
「艾伊在寒霜。」鄧肯隨口說道,眼睛看著面前的哥特人偶。
這裡是船長室的「裡屋」,是他的臥室——在這整艘船上,能夠這樣若無其事踏進這間房間的,除了妮娜,便只有愛麗絲。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認識的第一個人……人形生物。
他信任她,雖然她並不是那麼靠譜,但鄧肯知道,這位人偶小姐對他的誠實與信賴超過一切——雖然這份近乎極端的信賴更多的是源於她的實心腦子,但在這冰冷而又陌生的世界上,這份最初又最深沉的信賴仍然顯得彌足珍貴。
愛麗絲終於注意到了鄧肯的目光,她疑惑地轉過頭,先是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您怎麼一直看著我啊?」
「沒什麼,」鄧肯收回了視線,隨手從盤子裡拿了一塊餅乾塞進嘴裡,「……味道還可以。」
愛麗絲高興地笑了起來。
隨後,她便注意到了正放在桌子上的那把黃銅鑰匙。
「啊,您在研究這把鑰匙啊,」愛麗絲隨手把鑰匙拿了起來,好奇地擺弄著,緊接著便摸索起自己的後背,「您要給我上發條了嗎?」
「你別亂碰,」鄧肯伸手便把那鑰匙奪了回來,語氣變得格外嚴肅,「今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能亂碰這把鑰匙。」
大概是很長時間沒有看到鄧肯有這種嚴肅的反應,愛麗絲甚至有點被嚇到,她趕緊縮了縮手,臉上便浮現出緊張到有點害怕的模樣:「對……對不起……」
「抱歉,嚇到你了,」鄧肯反應過來,立刻放緩了語氣,「你沒做錯什麼,我也沒有在批評你——只是這把鑰匙……對你可能有些危險。」
「危險?」愛麗絲眨了眨眼,似乎無法理解,她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後背,摸到了那個隔著衣服的鑰匙孔,「但我聽雪莉和妮娜說……這把鑰匙應該就是給我用來上發條的……啊,妮娜還在城裡買了個上發條的玩具兵呢,我玩了好長一會,玩具兵的發條鑰匙就是這樣的……」
鄧肯揉了揉額角,儘管知道愛麗絲可能很難理解,他還是耐心解釋道:「這把鑰匙不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它是一件超凡物品,你明白嗎?蕾·諾拉女王留下了這東西,而我現在懷疑……這是她的某種復活手段。」
愛麗絲定定地看著鄧肯的眼睛,過了好長時間才拉長聲音:「啊……啊?」
「蕾·諾拉的記憶與靈魂,可能就儲存在這把鑰匙裡,」鄧肯對愛麗絲的反應並不意外,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將鑰匙按在桌上,看著眼前的人偶說道,「而你,與蕾·諾拉有著完全一樣的模樣。」
愣了一會之後,愛麗絲終於漸漸明白過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看著被船長按在桌上的鑰匙,良久才開口:「所以,給我上發條的話,那位寒霜女王就可能控制我的身體了?」
「我確實是在擔心這個,」鄧肯點了點頭,在心思單純的人偶面前,他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當然,這個擔憂並不是那麼……合情理,疑點還很多。」
「疑點?」
「最重要的一個,就是這個過程的不可控性太多了,」鄧肯說道,「你應該知道自己是怎麼被人發現的——人偶靈柩在寒霜附近海域漂流,被偶然路過的船打撈上來,而鑰匙呢?鑰匙在城邦的歷任執政官手中,他們傳承了半個世紀,卻沒人知道鑰匙與你這個人偶之間的聯絡,如果這就是寒霜女王留下的復活手段,那這個手段未免太過依靠運氣了。
「人偶不一定會和鑰匙在一起,拿到鑰匙的人不一定會知道鑰匙和人偶的聯絡,即便知道了,也不一定去轉動這把鑰匙——連提瑞安都不知道這件事,還會有誰來給你上發條呢?更何況……在異常099這個可怕的名頭下,又有幾個人敢隨便靠近人偶靈柩?」
愛麗絲半懂不懂地聽著船長的話,好不容易理解了大半之後又好奇問道:「那……別的疑點呢?」
「別的疑點……」
鄧肯想了想,而在他的腦海中,卻突然回憶起了之前在探查愛麗絲那口「棺材」時,於「幻象」中見到的寒霜女王,以及寒霜女王留下的那句話——
請不要汙染歷史。
在命運面前泰然赴死的寒霜女王……真的會給自己安排一個幾十年後復活的後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