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海上沒有幾個船長是不瘋的——而你將成為這些瘋船長中最醒目的傳奇,」瑪莎的語氣中帶著笑意,「這麼一想是不是稍微有了一點動力?」
勞倫斯嘆了口氣:「你對一個即將被送上絞刑架的人說,給他的那根絞索是所有繩子裡面最漂亮的——甚至可以給他打個蝴蝶結,你覺得這會起到安慰效果嗎?」
鏡子中的瑪莎張了張嘴,似乎剛想開口,一個嘶啞又聒噪的聲音卻突然從不遠處的旗杆上傳了過來:「可以啊!只要絞索管用,別說打個蝴蝶結了,你們把我打成蝴蝶結都行啊!」
勞倫斯頓時嘴角一抖,扭頭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在船頭高高的旗杆上,一根絞索垂墜下來,異常077正把自己掛在那根絞索上,隨著船的晃動盪來蕩去,看上去邪門又詭異。
「你還不打算下來?」勞倫斯沒好氣地看著那掛在旗杆上的乾屍,「你已經在那裡掛一整天了。」
「萬一突然就管用了呢,剛才我覺得自己已經產生一點睏意了,」用絞索把自己掛在旗杆上的乾屍嚷嚷著,「我再掛一會——您都答應了,我可以給自己選擇睡覺的地方。」
「……我是答應了你可以在不影響其他人的情況下給自己選個地方休息,但當時你可沒說你要把自己掛在旗杆上,」勞倫斯瞪著眼睛,「我勸你還是放棄吧,你的封印方式顯然已經失效——老老實實跟我到失鄉號報到是你唯一的選擇。」
旗杆上掛著的乾屍頓時發出一聲誇張的哀嚎,勞倫斯卻沒心情再搭理這傢伙,而是又低下頭,對胸口的小鏡子說道:「你覺得會順利嗎?」
「幹嘛問我?」
「你的直覺一向敏銳——當年也是你負責決定每次出港的日子。」
「……你連這都記得嗎……」瑪莎的聲音中帶著感嘆,隨後她輕輕笑了笑,「別擔心這麼多了,你不是已經接受了自己作為失鄉艦隊成員的新身份嗎?而且這又不是你第一次和那艘船見面。」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緊張也是真緊張,」勞倫斯嘆了口氣,又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口,「再說了,我上次跟那艘船見面的過程可一點都不值得回憶,那一幕場景放在任何一個船長身上都是噩夢。」
「想開點,至少這一次失鄉號不會再筆直地朝你撞過……」
一陣吱吱嘎嘎的、令人牙酸的噪音突然傳來,打斷了瑪莎後面的話。
下一秒,勞倫斯便發現自己腳下的白橡木號周圍憑空浮現出了層層疊疊的幽綠火焰,緊接著便是引擎轟鳴的巨響,以及船舵突然轉向帶來的猛烈搖擺!
眨眼間,原本還風平浪靜的大海便變了一副模樣,蔚藍的海面驟然浮現出了無數彷彿頭髮絲一般的、漆黑如墨的可怖陰影,天空的陽光也隨之暗淡、虛幻,濃厚的雲與霧如巨幕崩墜般自天空降下,整片海洋也被那「髮絲」汙染,變得漆黑一片。
掛在旗杆上的乾屍幾乎瞬間便尖叫起來。
而在那乾屍刺耳的尖叫以及水手們的驚呼聲中,勞倫斯意識到白橡木號已然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拖入靈界——伴隨著令人驚心動魄的轟鳴與迎面驟起的風浪,一道高聳的、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艦影從前方的濃霧中衝了出來!
失鄉號出現了。
如同一道熊熊燃燒的山崖,它鋪天蓋地地朝著這邊碾壓過來。
異常077的尖叫幾乎響徹整片海域:「撞過來了,撞過來了!媽的果然還是撞過來了啊!我不玩了!我要回家!放我下去!我要回家!啊——」
然後,失鄉號的船首便在「水手」刺耳的尖叫聲中猛然停了下來——距離白橡木號的船頭側舷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停了下來。
勞倫斯愣愣地站在船頭,過了半晌,眼睛才轉了一輪,然後他有些呆滯地仰起頭,看著那艘在熊熊烈焰中高聳於自己眼前的幽靈船。
記憶中恐怖的一幕與現實發生交匯,他再一次來到了這個位置,再一次目睹了這末日般的風景。
失鄉號來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鄧肯·艾布諾馬爾,失鄉號永恆的主人,站在高高的船舷上,俯瞰著這邊。
這是勞倫斯第二次與這位傳說中的存在面對面。
隨後,他聽到對方開口了,那聲音低沉,仿若威嚴的雷鳴——
「勞倫斯,你船上什麼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