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當阿狗即將被‘帶走’的時候,雪莉能憑自己的本事把它拉回到現實世界,這已經是我能想象到的、智慧之神對一個凡人最明確的‘拒絕’了。」
鄧肯神色複雜地看了雪莉一眼,後者卻好像還有點迷糊,這姑娘左看看右看看,半晌才冒出一句:「所以呢?」
「所以你的作業還是得寫,」鄧肯毫不猶豫地丟擲一句,「別想著以‘幫阿狗擋神啟’為藉口拒絕學習。」
「啊——」雪莉頓時哭喪起臉,她的腦筋這一次倒是比平日都快了幾分,「你們剛才明明都說了,我不是學習的料啊——智慧之神都明確了不要我這腦子……」
「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沒有機會進入真理學院,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只是為了拿到一張畢業證才去參加考試,而幾乎百分之百的人,終其一生都不會成為拉赫姆的聖徒或蒙受祂的注視,」鄧肯靜靜地注視著雪莉的眼睛,表情和語氣一樣認真,「你認為,我當初是為了讓你成為像莫里斯那樣的大學者才決定教你讀書寫字的嗎?」
雪莉被鄧肯認真的模樣嚇了一跳,張了幾下嘴都沒說出話來,片刻之後,她才慢慢垂下眼皮:「我……我知道……對不起,我任性了……」
「沒關係,你在我眼中仍是個孩子——孩子是可以任性的,」鄧肯輕輕搖了搖頭,「放鬆些,我沒有責罵你,我只是在想……阿狗將來該怎麼辦。」
「我?」正在旁邊乖巧趴著的阿狗茫然抬頭,似乎沒跟上鄧肯的思路,「我將來怎麼了嗎?」
鄧肯注視著它的眼睛:「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來還有可能第三次、第四次受到拉赫姆的注視?」
阿狗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眼神……它沒有眼神,但它全身都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
「那……那我以後不能看書了?」它的語氣帶著緊張。
「智慧之神可不是被書本吸引過來的‘陰影’——作為一個神明,祂已經注意到你了,」回應它的是一旁的莫里斯,這位老學者搖著頭,眼神中帶著凝重,「我不能揣測祂的意志,但既然祂對你有了一次興趣,那就難保今後祂再找你,這一點即便你今後不再讀書也是一樣,甚至……」
老學者頓了一下,神色中略顯古怪,似乎是不知道該不該如此形容自己所信仰的神明,但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開口道:「甚至可以這麼說,只要你還在‘思考’,那你的心智就永遠停留在智慧之神的視線裡,祂什麼時候再次向你投去視線,全取決於祂的心意。」
阿狗眼眶裡的紅光都明顯震顫了一下。
鄧肯則在聽到莫里斯的話之後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些古怪的情緒——這怎麼聽這描述,拉赫姆的「賜福」竟好像邪神的詛咒似的?
但他轉念想了一下,覺得把視角放在一個幽邃惡魔身上的話,那任何一個正神的賜福還真跟邪神的詛咒沒什麼區別……
這一次,連旁邊始終都沒開口的愛麗絲都反應過來,她突然冒出一句:「那阿狗今後豈不是每天都生活在危險中?」
「危險是有的,但只要它和雪莉之間的聯絡還在,這危險或許並不致命,」鄧肯搖了搖頭,「從阿狗的描述以及我的……嗯,我的猜測來看,拉赫姆並無惡意,祂甚至可能還沒意識到剛剛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心智’竟屬於一個幽邃惡魔,在這一基礎上,祂多半不會用更加‘激烈’的方式來‘帶走’阿狗。」
聽著鄧肯的判斷,阿狗只能垂下腦袋,語氣中帶著一絲愁苦:「哎……看來也只能這麼想了。」
「心寬點,你和雪莉身上還留有我的印記,哪怕最糟糕的情況發生,雪莉拉不住你了,我應該也能有所感應,」鄧肯寬慰著惴惴不安的狗子,「雖然沒試過,但我並不介意試一試從一位‘正神’手中搶人……搶狗。」
「而且我肯定會拉住你的!」雪莉也立刻說道,一邊拍著胸口一邊晃了晃手中的共生鎖鏈,「阿狗你放心,我這可是被智慧之神明確拒之門外的腦子!當你的安全錨絕對夠使!」
阿狗這邊在聽到鄧肯的話之後本來正要感動,緊接著卻被雪莉這自信又驕傲的態度弄的有點措手不及,只能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對方:「你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吧?」
雪莉卻不回答,仍舊只是傻樂著。
只是她攥住鎖鏈的手指,緊了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