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你叫安妮,」阿加莎彎下腰,輕輕揉了揉安妮的頭髮,隨後目光落在女孩手中的獵槍與手杖上,她沉默了兩秒鐘,起身對身後隨行的神官說道,「礦山周圍是最先遭到入侵的地方,這些環繞上城礦山區的墓園,擋住了大量湧向周邊街區的怪物。」
「所有守墓人和駐紮在墓園周圍的守衛者幾乎全數戰死,」一旁的修女慢慢說道,「這一區域的城邦衛隊也損失慘重。」
阿加莎沉默地聽著,隨後無聲祝禱。
「守門人,」旁邊的黑衣守衛忍不住開口,「現在城邦中死傷者眾多,需要警惕出現死亡、恐懼、執念等領域的次生災害,我們可能需要數次大規模的安魂儀式,大教堂那邊現在還沒有……」
「我現在暫代大主教的職責,安魂儀式的事情不必擔心,」阿加莎平靜開口,「伊凡主教已經離去了,他有新的旅途。」
黑衣守衛怔了一下,震驚又難以接受的表情短暫浮現在他眼中,而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才注意到阿加莎身上裝扮的改變——
這位守門人脫去了代表武力的黑色外套,取而代之的,是更偏向於象徵神職者的袍裙。
這象徵著她此刻身份與職責的改變。
「不必擔心,我仍然肩負守門人的職責,守衛者部隊也仍由我指揮,直到教會總部遴選出新的大主教,或有新的守門人取代我的位置,那時候,我或許會成為這座城邦的正式主教,」阿加莎儘管失去了雙眼,卻彷彿仍有敏銳的目光,她察覺了身邊部下的反應,耐心地解釋道,「現階段,維持城邦秩序高於一切。」
「是……守門人。」
年輕的黑衣守衛低下頭,短暫猶豫之後,還是選擇用「守門人」這個熟悉的名字來稱呼自己的上司。
阿加莎則沒有在意這些瑣事,她轉過視線,「目光」再次落在安妮身上。
「回家去吧,」她溫和地說道,「你母親很安全,她在等你。」
安妮剛開始有一瞬間的遲疑,但在阿加莎提到自己的母親之後,她立刻點了點頭。
不過就在準備跟著守衛者們離開的時候,她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看守爺爺……剛才跟著守門人走了,」她仰起頭,看著阿加莎,「啊,我指的是書上說的‘那一邊’的守門人。」
阿加莎微微皺了皺眉。
安妮以為對方不信,趕緊抬起手,指著墓園深處那條小徑:「就是從那裡離開的……」
阿加莎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安妮手指的方向。
在她那雙被黑布覆蓋的雙眼位置,似乎隱約有幽綠的火光一閃。
片刻之後,她低下頭,看著安妮的眼睛。
「你……想不想成為守衛者?」
安妮有些發愣,似乎還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但過了幾秒鐘,她好像隱約反應過來:「是像您或者看守爺爺一樣嗎?」
「那可能需要很多年,」阿加莎臉上似乎浮現出一絲笑容,接著輕輕搖頭,「先不要想這麼多了,我現在跟你說這些似乎有些早——先回家去吧,如果你真的想成為守衛者,起碼要能考進最初級的教會學校。」
安妮似懂非懂,接著又依依不捨地將手中的獵槍和手杖交給旁邊的黑衣守衛。
「……成為守衛者的話,能把看守爺爺的獵槍和手杖給我嗎?」
她突然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阿加莎。
片刻之後,阿加莎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三年後你仍然這麼想,我同意。」
安妮離開了。
墓園中再次恢復平靜。
「……您是認真的嗎?那孩子還太小,尚看不出有什麼潛力,要繼承老兵的手杖,需要的不僅僅是從守衛者的常規訓練中結業……」
「她能看到亡者世界的引路人,」阿加莎平靜地注視著墓園盡頭的那條小徑,慢慢說道,「就像當年的我一樣。」
年輕的黑衣守衛不再開口了。
另一旁的修女則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地看著阿加莎:「您的身體,到底……」
「沒關係,」阿加莎搖了搖頭,輕聲開口,「發生了一些事情,這具軀殼損壞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