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她問道。
「執政官衛隊……馬丁……布萊德……中士……」
「布萊德中士,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執政官……溫斯頓……」自稱布萊德中士的衛隊戰士嘶啞開口,呼吸面罩下面的聲音越發艱難,他提到了執政官的名字,並掙扎著抬起手臂,似乎想要指向某個地方,「溫斯頓先生……進入了一間密室……我們需要……支援……」
他沒能說完,那隻手臂便突然失去了力量,從呼吸面罩下傳來的,是最後一聲迅速減弱的嘶嘶聲。
他死去了,而在生機離去的下一秒,阿加莎便看到有汙濁的黑色泥漿從他的傷口和麵罩下面緩緩滲出——這具軀體如同融化般迅速崩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黏膩蠕動聲。
「贗品!」
周圍的守衛者們頓時反應過來,紛紛快速後撤,隨行牧師則猛然上前一步,同時將一把早已準備好的混合物粉末灑向那正不斷崩解的屍體,並向屍體投擲出一團蒼白的火球。
轟的一聲,蒼白烈焰騰空而起,那贗品屍體眨眼間便火焰吞噬殆盡,迅猛且短暫的燃燒之後,原地只剩下一堆已經乾涸、停止蠕動的黑色泥漿,以及空氣中縈繞不去的熱量。
阿加莎表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幕,在那身影剛剛出現的時候,她便意識到了對方可能也是從這濃霧中冒出來的複製體,而現在,她則是若有所思地轉過頭,看向了那位「布萊德中士」臨終前曾指向的地方。
「在這個方向嗎……」她輕聲咕噥道。
「守門人閣下,那只是一個贗品的蠱惑,」一旁的牧師聽到這咕噥,忍不住上前提醒,「可能是敵人的陷阱。」
「但它似乎並不知道自己是個贗品,」阿加莎卻輕輕搖了搖頭,「還記得之前掌握的情報嗎?這些‘贗品’似乎有三種情況,一種渾渾噩噩,攻擊一切活人,一種似乎受到控制,會有組織地在城中破壞,還有一種,則彷彿保留著正體的記憶和情感,甚至察覺不到自己是假貨……」
牧師愣了一下,語氣有些遲疑:「您的意思是……」
阿加莎的眼神一時間好像有些複雜,但並無人察覺到她這瞬間的遲疑,在短暫沉吟之後,她語氣平靜地說道:「這個‘贗品’是在不久前被複制的,他可能保留著數小時前甚至更短時間內的記憶——另一方面,在我們下井的時候,市政廳方面的訊息就一直是機要秘書在代為傳遞,執政官溫斯頓似乎下落不明。」
牧師迅速反應過來,理解了阿加莎的意思。
「‘贗品’是假貨,但它的記憶是真的,」他飛快說道,「溫斯頓執政官不久前可能真的帶著一隊士兵來過這裡,而且其中有一個叫做馬丁·布萊德的中士在礦道中戰死了——這片濃霧複製出了剛剛戰死的中士和他的記憶!」
「或許這就是真相。」
阿加莎輕輕點了點頭,接著轉向那條被朦朧燈光照亮的礦道。
採掘層深處的情況誰也不清楚,但溫斯頓執政官顯然是掌握著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真相——現在他在全城陷入異象的關鍵時刻帶著一隊士兵進入了這礦井深處,毫無疑問,最大的線索便可能在這個方向。
「謝謝指路。」
阿加莎轉過頭,向著那堆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輪廓的乾涸泥漿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隨後便向周圍的部下們一揮手:「跟上——我們去尋找執政官的下落!」
同一時間,在被混沌昏暗天空籠罩的無邊汪洋上,雙生雙影的幽靈船正如風般掠過海浪,穿行在數不清的、虛虛實實的艦影之中。
勞倫斯站在白橡木號的船頭,低頭俯瞰著下方起伏的海面。
在那層層起伏的海浪之間,他已然可以看到遠方城邦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