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那扇淺黃色的房門。
房間中沒有回應。
「布朗,是我,」莫里斯開口道,「如果你在裡面,把門開啟——不論你現在狀態如何,都不必擔心,我們可以解決你遇上的麻煩。」
房間中仍然沒有回應。
鄧肯靜靜注視著那道門,只覺得情況……並不意外。
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讓我來吧,莫里斯,我們可能還是來晚了一步。」
莫里斯表情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嘴唇抖動了兩下,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只是默默地讓到一旁。
鄧肯則沒用什麼花裡胡哨的手段,只是上前撞了一下,那扇本就不怎麼結實的普通木門便在哐噹一聲巨響中被撞壞了門鎖,大敞四開。
一個幾乎完全籠罩在黑暗中的房間呈現在兩人面前。
房間中沒有開燈,朝向街道的窗戶也似乎被什麼東西封堵了起來,以至於外面的路燈光芒都無法照進室內,只有從走廊撒進去的燈光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而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則依稀可以看到好像有什麼影影綽綽的東西覆蓋著屋頂和地板。
鄧肯第一個走進房間,他抬起右手,手心中託舉著一團幽綠的靈體烈焰,另一隻手則摸索到了門旁的電燈開關。
電燈點亮之後,房間中的一切終於清晰起來。
「這是……」跟著走進房門的莫里斯看到了屋內的景象,在錯愕中低聲驚呼。
某種灰黑色的、彷彿泥漿般的物質一片片地分佈在房間各處,覆蓋了地板,汙染了牆壁,甚至牢固地黏附在屋頂上,又有彷彿融化到一半的「泥漿」從屋頂的髒汙中垂墜下來,懸吊在半空,看上去像是彎曲腫脹的血管,抑或某種形態怪異的鐘乳石掛。
只一瞬間,鄧肯便聯想到了當時在黑曜石號艙底所見到的那番景象。
這些怪異驚悚的「泥漿」……看上去簡直跟黑曜石號艙底的情況一模一樣!
莫里斯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坦白說,從一開始他就不相信自己那位「老友」真的返回了人間,他知道這件事背後一定是某種失控的超凡異象,甚至可能跟深海的詛咒有關,但……縱使在開門之前便隱約有所預料,真的看到這一幕之後,他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深海的複製品……看來它們最終都會變成這樣,」就在這時,鄧肯的聲音打斷了莫里斯的愣神,「我們終究來晚一步,很遺憾。」
莫里斯眨眨眼,接著用力晃了晃腦袋,似乎是想把那些紛繁錯亂的思緒甩出腦海,他走向房間深處,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分佈在地板上的「泥漿」團,良久才在一張桌子旁停下。
這張桌子也已經被泥漿覆蓋,而且有一團最大的泥漿就堆積在桌子與床鋪之間。
「……他曾寫了兩封信,至少在那時候,他還有一定理智,」莫里斯輕聲說道,「他一定是察覺了自己的異常……」
「他的理智至少持續到了將這間房間反鎖的那一刻,在那之後,他便無法控制事態的發展了,」鄧肯也來到了書桌旁邊,一邊觀察周圍的凝固泥漿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些來自深海的複製品似乎……都不太一樣,有的根本沒有絲毫理智,有的甚至保留了原本的記憶,而且可以如普通人一樣生存一段時間,還有的……就像黑曜石號那位船長一樣,完全扭曲成了異形,卻從頭至尾留有靈魂。」
「就像某種不穩定的實驗產物?」
莫里斯隨口說道,而就在這時,有什麼東西突然進入了他的視線。
有一張紙,被壓在一團凝固的、依稀有著手臂輪廓的泥漿邊緣。
「這是……」老學者睜大了眼睛,一邊低聲驚呼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紙抽了出來,「鄧肯先生,您看這個!」
鄧肯立刻湊了過去,在那張髒汙的紙上,一些已經不太清晰的單詞映入他的眼簾——
「致調查人員,以下是我身體最後階段發生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