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麼一走神的時候,提瑞安便聽到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附近傳來,他循聲望去,正看到父親的身影出現在夜幕下的甲板上。
「被突然的動靜嚇了一跳?」鄧肯看到了提瑞安剛才盯著舵輪的景象,似笑非笑地說道,「是山羊頭在掌舵。」
「我知道,已經見過兩次了,」提瑞安回過神,表情已經恢復如常,「只是仍有點不太適應——雖然海霧號也有些‘活著’的特性,但相比較下,您這艘船的‘活性’實在是高過頭了。」
「這帶來了意想不到的便利。」鄧肯隨口說道。
提瑞安不置可否,只是在觀察了一下船隻的航行姿態之後忍不住問道:「失鄉號在加速以及調整航向——您要做什麼?」
「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們正在前往匕首島。」
「匕首島?」提瑞安一怔,立刻反應過來,「那邊已經出事了?!」
「有一艘寒霜軍方船隻在返回本島的路上自爆沉沒——它曾短暫在匕首島停留,返回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汙染攜帶者,」鄧肯也沒隱瞞,「現在我懷疑匕首島上的情況可能已經失控,但由於未知原因,島上的整套警戒體系都沒有任何反應,而寒霜本島那邊也沒有接到過任何反常報告。」
「……侵徹汙染,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擊穿了匕首島上的防禦體系,」提瑞安瞬間明白過來,但緊接著便是對這感覺難以置信,「可這……那邊的防禦體系應該沒這麼容易被擊穿才對……」
「任何防禦體系都不是萬無一失的,更何況汙染來自深海,更可能與幽邃聖主有關,」鄧肯搖了搖頭,「寒霜當局應該已經被那艘軍艦的自爆驚動,但我對他們不是很有信心,還是得親自過去看看。」
「……那我呢?」提瑞安想了想,隱約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您需要我做什麼?」
「我之後會派艾伊把你送回去,你帶上你的隊伍,在寒霜附近待命吧,」鄧肯想了想,心中已經有所決定,「準備應對最糟的情況。」
「最糟的情況?」
「那艘遭受汙染的軍艦沉沒了,沉沒的速度異常之快,」鄧肯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新佔據的那具軀殼中提取著有用的記憶和情報,「就像海底有什麼東西在拖拽著它一樣……」
提瑞安的表情漸漸有了變化,獨眼中慢慢浮上一層凝重:「您的意思是……」
「自寒霜叛亂結束,至今已有半個世紀,我們假設潛淵計劃所驚動的‘東西’在這半個世紀裡其實從未休眠,而是一直在活動,甚至在有意識地積蓄力量,」鄧肯的目光望向遠方,嗓音平靜中彷彿醞釀著一場風暴,「提瑞安,你說這半個世紀裡到底有多少艦船沉進了寒霜附近的大海,那座城邦下面……現在又可能藏著多少東西?」
甲板上安靜下來。
靜謐寒冷的夜幕下,大海盜突然打了個哆嗦。
一隻白鴿飛進了城區,宵禁時段下冷冷清清的街道深處,有幽綠的火光一閃而過。
巡夜的守衛者小隊剛剛離開此處,城邦的市民們也不會在這深夜出門,沒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現在小巷陰影中的火光,也沒有人注意到有幾個陌生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一棟看起來略顯老舊的房屋佇立在壁爐大街的一角。
灰色外牆,顏色暗沉的斜面屋頂,黑色大門,帶有鐵藝雕花裝飾的外牆瓦斯燈——一棟典型的北方城邦建築,而且看上去最近都有人居住。
莫里斯上前兩步,藉著瓦斯燈的光芒確認了一下大門旁邊的門牌號。
這裡確實就是布朗·斯科特在信中提起的住處。
「我和莫里斯去看看情況,」身穿漆黑長風衣、帶著寬邊禮帽的鄧肯回頭對身旁的凡娜和愛麗絲說道,他的聲音從厚厚的繃帶下傳出,顯得低沉發悶,「你們在附近等著——別驚動巡夜的守衛者就行。」
檢視一棟房屋內的情況不需要太多人手,而如果那位「布朗·斯科特」真的就在屋內且有一定交流能力,那麼帶的人太多太雜反而可能引發意外麻煩——畢竟,鄧肯今天不是來大殺四方的,他是來打探情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