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來自老父親的邀請

沒有人比提瑞安和他的不死人水手們更明白生與死之間的那道界限是怎麼回事。

死亡之神巴托克有一扇門,用於錨定生與死之間的邊界,簡而言之,只要生者的靈魂通過了那扇門,便抵達了死者的世界,而那扇門是單向的——換句話說,只要沒有通過那扇門,那麼不管是短暫的屍體甦醒還是持續性的不死人詛咒,其實都算不上是真正的「死而復活」。

「世界上有很多人會把‘不死人’和‘死者’混為一談,甚至認為前者就是鑽了死神之門的空子,」提瑞安回過頭,看著廣場上鼓譟的水手們,平靜地說著,「但實際上,他們只是因靈魂汙染而被那道大門拒絕,因此被卡在了生與死的邊界,若是按照死亡教會嚴格的概念劃分,‘不死人’其實是屬於生者的世界的。」

鄧肯一時間沒有說話,而是回憶著自己在那座墓園中的經歷。

在棺材裡甦醒,被墓園的看守人稱作「躁動者」;一群湮滅教徒前來竊取屍體,他們似乎早料到那屍體會有異動;軀殼突然自我崩解,就像「抵達了某種極限」……

「寒霜可能並沒有出現真正的死者復活,但多半真的有人目擊到了已死之人出現在城市裡面,而這些事件背後,極有可能跟一群湮滅教徒有關,」鄧肯在沉吟之後不緊不慢地說著,「只是還說不好他們到底滲透進去多少,也說不好他們想幹什麼。」

「湮滅教徒?」提瑞安吃了一驚,他沒想到這事情竟然又一下子跟邪教徒扯上了關係,「您怎麼確定跟他們有關?」

「他們曾嘗試從城邦墓園中帶走一具屍體,看上去準備充分,甚至提前預料到屍體會有異動——雖然最後的實際情況跟他們預料的有一點點差別。」

提瑞安一愣一愣地聽著,又有些狐疑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您……怎麼會知道這些情報?而且還如此詳細……」

「那個屍體是我。」

提瑞安:「……啊?」

「一次晚間散步而已,恰巧遇上了竊屍者,」鄧肯沒有詳細解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死者回歸’事件背後是否又跟寒霜下方的那片‘深海’有關係。」

「死者回歸與‘深海’?」提瑞安皺了皺眉,他確實不曾把這兩件事聯想到一起過,此時聽到父親突然提起,不禁有些疑惑,「為什麼這麼說?這兩件事之間……」

「很簡單,我‘暫用’的那副軀殼在最後出現了詭異的崩解現象,崩解過程中呈現出的狀態與你描述的潛淵計劃出現的‘複製品’非常相似。」

「崩解中的狀態?」提瑞安語氣驚訝,緊接著是疑惑,「但……潛淵計劃的複製品來自一千米以下的海底,城邦中的死者又怎麼會跟那裡扯上關係……」

他停了下來,臉上表情變得複雜而凝重,片刻之後才抬起頭:「難道說,那種‘複製’的力量已經在城邦中蔓延,而您提到的那些邪教徒就是推動者?可湮滅教徒跟深海之間也不該有什麼牽扯才對……」

聽著提瑞安的自言自語,鄧肯卻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黑曜石號的最深處,在「克里斯托船長」的口腔內,那一小塊蘊含著幽邃聖主氣息的血肉!

如果那艘幽靈船真的是來自寒霜下方的深海,如果那位克里斯托船長(姑且不論他是複製體還是本體)真的曾與幽邃聖主接觸過……那城邦內的湮滅教徒就跟深海有關係了!

提瑞安好奇地看著冰面中的身影:「父親,您在想什麼?」

「你對幽邃聖主有多少了解?對湮滅教徒呢?」鄧肯突然抬起頭問道,「你跟他們打過多少交道?」

「沒怎麼打過交道——湮滅教徒雖不像終焉傳道士那樣神出鬼沒,卻也屬於行事低調、行蹤詭秘的群體,他們醉心於研究惡魔知識,並通過惡魔知識‘純化’自己,一般不會跟外人有瓜葛。」

提瑞安搖了搖頭,又接著說道:「至於說到幽邃聖主……我聽說祂的位格等同神明,卻沒有神明的權柄,在少數資料描述中,祂是一個匍匐在幽邃領域最深處的巨大肉塊,用無數的腕足把守著一道通往亞空間的大裂隙,但也有說法提到祂其實是被卡在了那道裂隙上,是某種偉大的力量將它封印在那裡……

「這方面的資料向來模糊離奇,畢竟塵世中的凡人幾乎沒有任何手段能觀察到幽邃領域的情況,所有這方面的研究都建立在對靈界投影的間接觀察以及對某些湮滅教徒的靈魂拷問上。」

說到這,提瑞安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您為什麼突然問起幽邃聖主的事情?」

「在黑曜石號最深處,我找到一小塊血肉,它極有可能來自幽邃聖主。」

提瑞安:「……?」

他今天晚上的驚愕次數明顯已經超過了剛才看到十二個巴迪卡舞娘在臺上跳舞時的老父親。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事情是真的,」鄧肯當然能看出提瑞安臉上的不敢置信,「我這邊有一隻幽邃惡魔,它能幫忙鑑定。」

提瑞安的語氣仍然有點發懵:「幽邃惡魔?幫忙鑑定?」

「一隻幽邃獵犬——你是見過的,」鄧肯隨口說道,「雖然你當時只見了一瞬間。」

提瑞安怔了怔,好像想起什麼,頓時伸手摸了摸額頭。

鄧肯點點頭:「對,就是它。」

提瑞安不知道該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