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死人的消遣

就在此時,始終待在旁邊沒有開口的凡娜似乎終於忍不住了,她又稍稍往長桌的方向靠近了一點:「那些異端……他們除了嘗試將您帶出墓園之外,還有別的舉動麼?」

鄧肯抬頭看向凡娜,後者又趕緊補充道:「大概是職業習慣吧,我對那些異端的目的非常在意,就像剛才莫里斯先生說的,正常的湮滅教徒都不會對塵世的血肉之軀感興趣,因此那幾個出現在墓園的教徒才更可疑。」

「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鄧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當時我佔據的那具軀殼在離開棺材之後不久就出現了非常詭異的‘崩解’現象,皮膚和肌肉就像乾裂的泥土一樣解體掉落下來,而那些邪教徒對此似乎早有預料……」

凡娜微微顰眉,她思索了很長時間,才突然想到什麼:「所以,關鍵就是您當時佔據的那具軀殼。」

「你的意思是……」

「湮滅教徒對塵世的血肉之軀沒興趣——但如果那並不是一具‘來自塵世的血肉之軀’呢?」凡娜抬起頭,認真看著鄧肯的眼睛,「甚至,那可能根本不是什麼‘血肉之軀’。」

聽著凡娜的分析,鄧肯若有所思:「哦……那這就有點樂子了。」

在闊別許久之後,海霧號終於返回了它的母港。

被浮冰、亂流和迷霧籠罩起來的秘密島嶼邊緣,艦首高昂的鋼鐵戰艦正平穩地停靠在棧橋盡頭,不死人水手們在寒風與薄霧中忙碌著,一部分檢查著船隻的狀態,另一部分則在清點貨物,或指揮著岸上的起重機將沉重的貨箱從船艙吊到岸邊。

海霧號從溫暖的中部海域返航,儘管這一次它沒有帶回勝利的捷報,卻帶回了遠方的禮物和特產——普蘭德當局贈送給「海霧風險投資公司」的美酒與紀念品,還有船長出資採購的菸草、布匹與工藝品,這些玩意兒對於寒冷封閉的隱秘海島而言都是好東西。

不死人雖然已經離開活人的世界,卻也還有著獨立的人格與情感,他們也需要有一定品質的生活,也需要娛樂和嗜好,甚至從某方面講,他們比活人還需要這些東西。

因為他們的靈魂總是感到冰冷而空虛,便更需要文明世界的溫暖造物來填補那些空洞。

大副艾登站在甲板邊緣,認真地將來自普蘭德的上好菸草塞進一個樣式古老的短柄菸斗中,用打火機點燃,叼著菸嘴愜意地深吸了一口。

隨後屏住呼吸,使了使勁兒。

一片氤氳的煙霧從他的船員制服領子、袖口和胸前的口袋縫隙裡四溢位來,讓他的整個上半身籠罩在一片白煙內。

艾登轉動脖子,看了看身邊籠罩的煙霧,又拉開自己的衣領看了一眼。

胸前的彈孔還在冒著嫋嫋青煙。

「溫暖的菸草能填補靈魂中的空洞——但肉體上的空洞是另一回事兒,對吧。」

一個嘶啞暗沉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艾登轉過頭,看到一個皮膚蒼白、身形乾癟的老頭正站在甲板邊緣,老頭身上穿著牧師的袍服,一側頭骨凹陷,對應的半個身子則呈現出彷彿被浸泡在海水中的潮溼質感。

那是海霧號的隨船牧師,威爾。

老牧師唸叨完,拿起小酒瓶湊到嘴邊,仰頭灌了一口。

淅淅瀝瀝的酒液從他那因頭骨凹陷而開裂的臉頰側面流了出來。

艾登看了老牧師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我教你個技巧?你這瓶酒能喝好幾天……」

「技巧不好使,」老牧師搖了搖頭,「主要是噁心,而且第三次開始就泛酸了。」

艾登聳聳肩,拿起菸斗又深深吸了一口,接著再次憋氣,整個人煙霧繚繞。

「其實當不死人也沒什麼不好的,我活著的時候就沒法這麼玩。」

「……心寬真好。」老牧師不由得如此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