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著繁複精美裝飾花紋的燭臺在靜靜燃燒,而它們頂端的火焰卻在海琳娜視野中漸漸升騰起來,隨後搖晃著分裂、蔓延、擴散。
眨眼間,聖堂消失了,聖像消失了,燭臺也消失了,海琳娜的視野中只剩下數不清的火苗——或大或小,或遠或近,或高或低的燭火充斥了她的四周,在一片黑暗混沌的無邊空間中跳躍燃燒著,宛若繁星。
每一簇火苗,都代表著一位聖徒,代表著深海教會鼎盛至今的倚仗。
海琳娜抬起頭,視野中的無數火苗也隨之飛快移動,大量火苗飄動到了遠處,唯有一簇明亮的燭火來到了她的面前,在黑暗中靜靜燃燒。
教皇注視著這簇火焰,耐心等待著。
在她的視線中,那火焰終於漸漸開始抖動,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隨後在某一個瞬間,它猛然劇烈燃燒起來,火焰拔高了數倍不止,而一片幽綠的光輝則在火光中暴漲。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兩三秒。
火焰恢復了平靜,散發著幽幽綠色,在黑暗中明亮且沉默地燃燒著。
「……真的徹底轉化了。」海琳娜忍不住輕聲咕噥,隨後下意識地抬起手,似乎想要用指尖觸碰那簇靜靜燃燒的火苗。
但她在最後一步停了下來。
黑暗中無數的燭火瞬間褪去,聖堂中的景物也隨之恢復原樣。
海琳娜抬起頭,看向那座覆蓋著面紗、靜靜俯瞰聖堂的女神聖像。
聖像表面微微有光影浮動,岩石雕琢的堅硬外殼彷彿生物般獲得了彈性,那厚厚的面紗下,有蒼白虛幻的氣息一點點逸散出來。
聖像低下了頭,一道道半透明的、靈體般的觸鬚從那蒼白虛幻的煙霧中凝聚,並從面紗邊緣蜿蜒出來,緩緩垂落在海琳娜面前。
觸腕捲曲漲縮著,在等待海琳娜開口。
「您的信使已經上船,並在兩分鐘前被徹底轉化,現在她是失鄉號的一部分了,」海琳娜注視著那些觸腕,平靜而恭敬地說道,「但和之前一樣,她仍然保持著人性與理智,且維持著和信徒群體的靈能聯絡。」
觸腕微微擺動起來,傳出低沉怪異的沙沙聲,中間夾雜著輕柔海浪的聲音。
「是的,我會時常關注她的狀況,」海琳娜說道,「但如果她的精神真的出了問題……比如,呈現出被亞空間侵蝕的跡象,那……」
有兩根虛幻的觸腕更大幅度地擺動著,怪異的沙沙聲中又混雜了一連串人類不可能發出和識別的咕噥聲。
「我明白了,」海琳娜輕輕呼了口氣,低頭說道,「我會盡可能將她‘拉’回來的,而如果事情實在無法挽回,我也會盡量讓她以保留人性的姿態重返您的國度。」
觸腕們輕柔地搖晃起來,發出舒緩的低語,隨後這些虛幻的肢體再度化作蒼白稀薄的霧氣,一點點升上半空。
霧氣重新回到了女神的面紗下,聖像也一點點活動著,再度回到之前平靜俯瞰塵世的模樣。
夜幕低垂,世界之創清冷的光輝已經高懸夜空。
浮冰佔據著海面,粼粼波光中潛伏著險惡的銳利冰鋒,艦首高聳的鋼鐵戰艦在夜航中劈開海浪,在無邊無際的浮冰之海中昂首前進。
大大小小的碎冰就彷彿攝於這艘鋼鐵戰艦的威嚴,在海霧號靠近之前便主動向兩旁退散,在世界之創的冷輝照耀下,海面彷彿破開了一條小徑,鋼鐵的巨獸則在小徑中穿行。
提瑞安站在船頭,眺望著遠方漆黑冰冷的海面,眉頭緊緊皺起。
「我們已經進入冷冽海了,船長,」大副艾登的聲音在夜風中傳來,「大概明天這個時候就能回到母港。」
提瑞安沒有回頭:「寒霜那邊有什麼新訊息麼?」
「探子回報,寒霜當局把那個潛水器轉移到了城邦附近的匕首島,那裡有一座老舊的海洋觀測站,現在被臨時當成了‘第八個三號潛水器’的研究設施,」艾登回答道,「他們似乎還沒有開啟潛水器的艙門——可能是出於謹慎,也可能是在等待更高一級的命令。」
「好吧,那幫廢物起碼還有最基礎的謹慎,」提瑞安輕輕呼了口氣,眉頭卻一點都沒有舒展,「除此之外呢,還有新訊息麼?」
「寒霜城內暫時還很平靜,當局似乎封鎖了關於潛水器的訊息——其實封不封鎖都沒什麼意義,半個世紀前的潛淵計劃,如今根本沒幾個人知道,」艾登說著,搖了搖頭,「比起這個,另一件事看上去和潛水器沒關係,卻似乎值得關注。」
「另一件事?」
「是的,關於……死者回歸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