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凡娜此刻的手足無措,教皇海琳娜的態度倒是始終淡然,她臉上帶著微笑,那笑容中甚至好像有點愉快。
然而凡娜卻一點都愉快不起來——更「合理」不起來!
「我認為……這件事過於突然,」年輕的審判官小姐絞盡腦汁地思考著,她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話題猛然間就轉到了這個邪門方向,此刻正在想盡辦法讓自己的邏輯跟上過快的車速,「我明白和失鄉號建立交流的必要性,但我認為這應該循序漸進,而且如果只是為了交流的話,我們現在本就是有交流渠道的,那位鄧肯船長……」
「他會在夢境中造訪,或通過鏡子與你交談,對嗎?」海琳娜嗓音溫和地打斷了凡娜的話,「我知道的,你在報告中提到過。」
「那……」
「那不夠,」海琳娜笑著搖了搖頭,「那只是‘交談’,是鄧肯船長與你之間的私人交談,這樣的溝通途徑既沒有特殊性,也沒有約束力,遠遠稱不上是深海教會和失鄉號之間的官方渠道,凡娜,你應該明白這之間的區別。」
凡娜嘴唇蠕動了幾下,有千言萬語在喉頭湧動,最後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已經確認,這不是玩笑,更不是眼前這位「神之代言人」一時興起的安排,從海琳娜的態度以及眼神中,凡娜察覺了某種深思熟慮的東西,以及……一些她現在暫時還無法理解的感情。
又過了一會,她才突然問道:「女神的旨意?」
「你可以這麼理解——如果這能讓你好受一點。」
「……我明白了,」凡娜輕輕吸了口氣,終於讓自己的情緒徹底平復下來,她又恢復了平日裡那一板一眼的模樣,一臉嚴肅地低頭,「那麼我服從這份安排。」
「先去休息一下吧,」海琳娜輕輕點了點頭,「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凡娜再次低頭領命,這才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年輕審判官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房門外,海琳娜過了很久才收回視線,隨後她突然笑了一下,又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這孩子……都沒問我到底打算怎麼把她送到那艘船上,還強裝鎮定……」
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就在此時從旁響起,中間夾雜著火焰跳躍的噼啪爆鳴:「我也很好奇,你打算怎麼把她送到失鄉號上。」
房間角落的全身鏡前,幾盞燭臺上的火焰陡然轉為深綠,幽幽的火光映亮了鏡面,鏡中一片黑暗深邃,而在迅速蔓延開的虛幻火焰中間,鄧肯的身影從那黑暗深處走了出來,靜靜注視著站在房間中的海琳娜。
海琳娜沒有回頭,即便聽到了鄧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也仍然靜靜地注視著窗外:「啊,您果然在看著。」
「沒辦法,你這算盤打得太響,珠子都蹦我臉上了。」
「……算盤是什麼?」
「這是個亞空間冷笑話。」鄧肯一本正經地說道,過了這麼長時間,他早已習慣了這種跟人說話的時候偶爾胡謅一句的節奏,觀察別人困惑的反應是他在這個過程中最大的快樂,而至於對面在之後是如何腦補的……
反正平常他跟這個世界的人說什麼對面都會胡亂腦補。
海琳娜相當明智地沒有追問下去,她仍然沒有回頭,並將自己的情緒變化都收斂起來,語氣中只帶著始終不變的平淡溫和:「雖然您應該不需要,但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海琳娜,風暴女神葛莫娜的一介僕從,很高興與您交談。」
「鄧肯·艾布諾馬爾,失鄉號的船長,」鄧肯隨口說道,「我喜歡坦誠的交流方式,所以讓我們開誠佈公吧——你的目的是什麼,或者說,深海教會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只是專注於維繫文明世界的秩序,並對世界上一切令人不安的變化做出應對,」海琳娜淡淡答道,「您剛才應該已經聽到了我對凡娜所說的,這個世界在發生一些變化——實際上,情況遠比我對她所講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