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新的風暴

凡娜與瓦倫丁都因這突然發生的變故陷入了愣神,海琳娜教皇的「判決」與其說是一次莊嚴的宗教裁定,倒更像是刻意地為了一個結果——結果早已決定,剛才的交談不過是個程式罷了。

如此匆忙的「裁定」當然讓凡娜這個審判官難以接受,連旁邊的瓦倫丁也難以接受,他們異口同聲:「教皇冕下……」

「可以了,可以了,這沒什麼不好的,人生總是會有些變化起落,就如風暴從來都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存在,」海琳娜擺擺手,打斷了凡娜與瓦倫丁的話,「而且不要輕易陷入失落,聖徒凡娜——卸下審判官的職責不一定是種懲戒,只不過是你現在暫時不適合這份工作罷了,或許……風暴對你另有眷顧呢?」

凡娜聞言一怔,似乎隱隱約約從海琳娜的語氣中聽出了某些深意,然而她剛想追問什麼,便看到眼前的教皇對自己搖了搖頭。

「暫且到此吧,還有些事情,我需要親眼看過才能決定,」海琳娜淡淡說道,「普蘭德……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親自踏上這片土地了。」

她說到這裡,略作停頓。

「你們先行返回上層,升降機已經做好準備,我將在這裡完成一次祝禱——不會等太久的,我們在上層甲板會面。」

幾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凡娜便和瓦倫丁一同被「趕」回了升降機裡,而直到升降機抵達頂部,直到兩人離開轎廂,走在前往上層甲板的走廊裡,瓦倫丁才小聲打破沉默:「凡娜,你現在……感覺如何?」

他實在是沒想到更好的說法來打破這份尷尬。

凡娜停下了腳步。

瓦倫丁往旁邊退開了一些。

「您退開這兩步是認真的?」

「我怕你認真。」

「還能講冷笑話,那看來您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不尋常,」凡娜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坦白說,我一開始的反應是不可置信和難以接受,這匆忙草率的‘裁定’更像是個惡劣的玩笑,而不應該出自教皇冕下之口,但剛才我回憶了教皇冕下話語中的細節,我總覺得……她似乎另有深意。」

說著,她輕輕呼了口氣:「我覺得我應該耐心等待,等待教皇冕下所說的‘風暴另有眷顧’。」

「你的冷靜與理智確實遠超常人——這種事情突然落在頭上,大部分人恐怕是不會這麼快就像你這樣平靜思考的,」瓦倫丁再次向前邁出腳步,一邊走一邊說著,「不過比起這個,我現在更在意另一件事。」

凡娜皺了皺眉:「另一件事?」

「解除一名審判官的職務,必須有新的審判官接任才行,而城邦審判官這樣的重要職位,是必須由教皇親自‘考驗’並任命的——你應該很清楚這個過程,」瓦倫丁慢慢說道,「但教皇冕下完全沒有提及這件事情……這本應是在解除任命的同時甚至提前就公佈的‘必要事項’。」

凡娜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一時沒有開口,瓦倫丁則繼續說著:「另外,她選擇在一處無人知曉的‘密室’中宣佈對你的解任,若按教法,教皇在密室中所授之秘,不得傳於他人之口,無論這個秘密的內容是什麼,這是一種‘安全暗號’。」

凡娜必須承認,年輕的自己終究不如瓦倫丁主教這樣資深的神官對風暴原典的瞭解透徹,她竟一時間沒有想到這些關鍵之處!

「您的意思是……」

「你的解任,不會被任何人知曉,」瓦倫丁平靜地看著凡娜的眼睛,「也不會有新的審判官來接任你的職務。」

凡娜怔了怔,眉頭微皺:「那我該如何繼續在普蘭德履行自己的職責?」

「我不知道,」瓦倫丁輕聲說道,他抬起頭,望向前方的走廊出口,在片刻思索之後才繼續開口,「但我懷疑,你可能很快就不需要繼續在普蘭德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極為廣闊的空間內,教皇海琳娜靜靜地佇立在昏暗的火光之間,過了不知多久,她才抬起頭來,目光看向遠處的黑暗。

這裡是巡禮方舟的最底部,是尋常人很少有機會接觸,甚至壓根就無從瞭解的區域,她將這裡稱作「巨獸的腹部」,從某種意義上,這種說法其實一點都不錯。

海琳娜邁開腳步,越過那些燃燒的火盆,來到了一處此前不曾被火光照亮的位置。

一簇簇火焰隨著她的腳步而蔓延著,將整片昏暗的空間逐漸照亮,映照出了那些此前未被照亮的東西。

地面上盤根錯節的脈絡結構,高高的穹頂上懸掛下來的巨大瘤體或神經結節,從穹頂上垂墜下來的神經索以及維管支柱,還有彷彿骨架一般的巨大蒼白支撐。

這些原本隱沒於黑暗中的事物,隨著火光的蔓延而盡數呈現在海琳娜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