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的底部在生長。
隨著周銘-鄧肯思維的蔓延,代表著普蘭德城邦地下世界的結構正一點點浮現在他腦海中,而這些出現在認知中的部分,如今也化作了這件「藏品」上所對應的新部分。
那是粗糙的,彷彿岩石圓盤一般的事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了出來,並覆蓋了普蘭德城邦的整個地下部分,隨後開始漸漸延伸,呈現出更多光怪陸離的細節——千百年的沉積層,彷彿細小尖刺一般的增生物,還有在沉積層之間蜿蜒盤曲的……怪異凸起。
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某種棘皮動物粗糙的外皮,或岩石在強酸中腐蝕過所留下的醜陋外層。
最後,這個生長過程終於停止了。
代表普蘭德城邦的「模型」底部,如今多出了一個狀若圓盤的底座。
然而周銘皺了皺眉。
他能感覺到……自己在普蘭德城邦中蔓延的意識並沒有停下,還在繼續向著「下方」延伸!
在一片黑暗中,在一片冰冷中,在超出尋常五感六識的超然感知中,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就如沉入土壤的水銀一般繼續向下滲透、流淌著,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目光」越過了厚厚的水泥、土壤與岩石,越過了某種極其緻密但又非金非石的「殼體」,一直沉入了冷冰冰的海水裡,然後繼續向下,繼續向下!
僅僅是眨眼間,他便感覺自己已經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海,越過了那厚度850米的底座,沿著某種不可見卻存在的「通路」飛快延伸!
而在這之後又延伸了多少?一百米?兩百米?
周銘無法確定,他只知道自己的感知還在向下蔓延,明明已經脫離了普蘭德城邦的範圍,明明手中的「藏品」上已經不再有新的結構出現,他的思維卻還在沿著某種不可見的「介質」流淌著!
他的第一反應當然是緊張,並下意識地想要控制住這種思維向著深海「跌落」的趨勢,但在他來得及有所反應之前,這種不斷的「跌落」卻突然停下了。
就好像突然撞上了什麼不可見的「極限」,或抵達了「介質」的盡頭,他的感知最終停留在城邦下方某個深度的深水中,並在這個位置穩定下來。
周銘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直跳,那是一種突然墜落,卻在墜落到一半又被繩索猛然拽住的大起大落,他用了將近半分鐘才平復下來,並控制好了呼吸和心跳。
隨後又定了定神,他才慢慢捧起眼前的普蘭德模型,觀察著它底座下面蔓延出去的那層厚厚「巖盤」。
粗糙醜陋的結構,卻又在總體上頗為規整,其底部是一個嶙峋的斷裂面,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從什麼地方上生硬折斷下來的一樣,或是在從上向下「生成」的過程中受了干擾,導致留下一個醜陋的斷口。
而這個圓盤內部的結構,完全是混混沌沌的一片,難以感知,難以窺探。
但周銘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這個圓盤底座上,而是看向了底座下面的半空。
他延伸出去的一部分「意識」,現在就懸停在那個位置。
周銘微微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來自遠方的感知瞬間得到加強。
他感覺自己正身處黑暗冰冷的深海,難以計量的海水將自己層層包裹重壓,這份壓迫感是如此真實,以至於彷彿連他的意識都受到了某種壓制、束縛,他嘗試著在這片黑暗中睜開「眼睛」,卻只能看到無盡虛無。
但漸漸的,那虛無中彷彿又出現了一些細小的微光。
那是深海的某種浮游生物?某種發光魚群?還是什麼別的東西?
周銘努力辨認了半天,才意識到……那是普蘭德的底部。
他在「仰視」普蘭德,並看到了那個粗糙圓盤底座的底部,在極致的黑暗中,那個底座有一些細小的發光結構。
但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單純的意識感知,又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和厚厚的海水,能傳達的資訊實在過於模糊。
隨後周銘又慢慢適應著,嘗試將自己的注意力投向另一個方向:海底的更深處。
他只感覺到一片無盡的空虛,無盡的黑暗。
深海中……似乎什麼都沒有。
但又過了一會,他突然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什麼東西。
某種極其龐大的、死氣沉沉的,甚至可能和普蘭德一樣巨大的東西,正沉睡在那片無垠的黑暗中。
周銘看不到它,聽不到它,極致的黑暗和寂靜隱藏起了那個龐大存在的所有細節,然而他可以確定,那裡有什麼東西存在著,死寂蟄伏,彷彿亙古已有。
過了不知多久,周銘無功而返。
他到最後也沒能「看」到普蘭德正下方的深海中到底有什麼東西。
可他卻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種隱藏在城邦正下方的巨大結構,恐怕就是半個世紀前寒霜女王蕾·諾拉一意孤行推進潛淵計劃的原因!
寒霜下方有,普蘭德下方有,其他城邦下面……恐怕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