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琳娜輕輕吸了口氣,看著教堂艦四周的稀薄霧氣——這層薄霧以及周圍海水所呈現出的混沌黑暗質感說明了整座方舟此刻正航行在現實和靈界的夾縫之中,在這個位置,絕大部分在無垠海上航行的普通艦船都觀察不到風暴大教堂的蹤影。
在靜靜地吹了一會冷風之後,海琳娜伸出手,從身邊取出一塊被手工精心雕琢成海浪形態的木片。
她默唸了風暴女神葛莫娜的名字,將這枚用「海息木」雕琢而成的海浪護符遠遠地擲向大海。
「您所關注的那位聖徒信仰已開始動搖,」海琳娜注視著護符落水的方向,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但她的人性部分似乎並未蒙塵——她仍是人類。」
海浪輕輕起伏,似有無形的低語在海浪聲中輕柔響起,海琳娜側耳傾聽良久,輕輕點了點頭:「這樣很好麼……是的,我明白了。」
那枚在水面翻滾起伏了許久的海息木護符打了個滾,悄無聲息地沉入無垠海中。
普蘭德,古董店內。
早晨的陽光正好,明媚的陽光透過剛剛擦拭乾淨的櫥窗,照射在那些高低錯落的置物架上,讓架子上的假古董們彷彿都被鍍上了一層微末的金光,妮娜正哼著輕快的小調,愉快地擦拭著架子上的「商品」,偶爾探出頭去,看著櫃檯旁的幾個身影。
愛麗絲和雪莉正坐在那裡,捧著一摞字母卡眉頭緊皺,阿狗則躲藏在櫃檯旁的陰影中,用爪子抓著鉛筆,嘗試默寫單詞表。
妮娜覺得這是很神奇的事情——她到現在都沒搞明白阿狗是怎麼用爪子抓住鉛筆的。
第三次差點睡著之後,雪莉使勁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把手裡的字母卡片往櫃檯上一放,抬頭看了旁邊正全神貫注的愛麗絲一眼:「你就不困嗎?」
「不困,」愛麗絲抬起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困’是什麼感覺——我只在應該睡覺的時候睡覺。」
「……真好奇當一個有靈魂的人偶是怎樣的感受,」雪莉咕噥了一聲,緊接著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又跟做賊一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方向,這才小聲開口,「哎,鄧肯先生今天怎麼沒下來啊……而且早上見到的時候也感覺他心事重重的。」
愛麗絲把剛剛背過的字母卡片放在一邊,又拿起一張剛剛被自己忘乾淨的重新開始背,同時心不在焉地隨口說道:「他在思考深海中的秘密。」
「思考深海中的秘密?」雪莉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不知道,他這麼說的,」愛麗絲小幅度地搖了搖頭,「要不你去問問他?他應該很樂意教你一些事情……」
雪莉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便突然聽到櫃檯旁的陰影中傳來阿狗又慌又怕的聲音:「要作死你別帶著我啊!」
「我又沒說我要去問,」雪莉瞪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我字母表都還……」
她話剛說到一半,就突然聽到門口方向傳來一陣清脆的銅鈴聲。
阿狗瞬間徹底消去了身影,愛麗絲則輕車熟路地把字母卡片往旁邊一放,抬頭看向大門方向:「歡迎光臨,請問……哎?莫里斯先生?」
一大早趕過來的正是莫里斯——這位老學者穿著一件深色的冬季外套,戴著厚厚的圓頂氈帽,胳膊下面還夾著一本看上去就頗有分量的大部頭舊書,進門之後他先是跟櫃檯旁的愛麗絲和雪莉打了個招呼,緊接著便看向正在旁邊收拾貨架的妮娜:「鄧肯先生在嗎?」
「他在樓上,」妮娜點點頭,好奇地看著老先生,「您找他有事?」
「我好像找到那個符號的出處了,」莫里斯高興地揚了揚自己帶來的那本舊書,「真不可思議,它竟出現在一本有關克里特古王國的文獻中——而且如此的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