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海風迎面吹來,驟然出現在視野中的明亮天光讓鄧肯一時間有點不適應,腳下傳來的微微搖晃以及耳旁響起的海浪拍打聲則延遲了那麼零點幾秒才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或許是在一片寂靜的地方待了太久,那海浪拍打聲驟然出現時竟仿若雷鳴。
鄧肯突然愣住了。
他確認了一下四周,所看到的是熟悉的失鄉號,熟悉的無垠海,以及天空懸掛的、被雙重符文束縛著的太陽。
他回到了現實維度。
這個出乎意料的情況讓他有點懵,因為之前在那片黑暗中跨過大門的前一秒,他還在思索著要如何繼續在「殘破的失鄉號」上探索以尋找返回的辦法,卻沒想到從那裡跨過大門竟然就直接回到了現實中……這中間的規律是什麼?
想要從那艘疑似位於亞空間的「殘破失鄉號」返回現實維度,只需要通過失鄉者之門作為中轉即可?
他若有所思地回過頭,看到自己正站在船長室前,而失鄉者之門正靜靜地佇立在陽光中,門框上的幾個單詞在天光下閃閃發亮。
鄧肯的思維瞬間活躍起來。
失鄉號上有很多門,但其中只有三扇門是特殊的,第一便是「失鄉者之門」,第二則是船艙深處通往底艙的陰沉木門,那上面標註著「最後一道門」的標識,第三,則是位於艙底中央,那扇憑空佇立的大門,它連線著亞空間與現實維度,或許可以被稱作「亞空間之門」。
而在「殘破的失鄉號」上,不管是通往底艙的「最後一道門」還是那扇「亞空間之門」,其門框上都被抹去了標記,而唯有船長室前的「失鄉者之門」,不管在現實維度還是在亞空間中,都保持著完全一致的模樣。
現在看來,這種「一致性」或許從一開始就標註了真正的「出口」!
心中隱隱有了答案,鄧肯又鬆了口氣,隨後便上前推開了船長室的大門。
跨過大門之後,他確認了對面並非一片黑暗,而是自己的單身公寓——房間裡一切正常。
緊接著他又回到船上,這次拉開了船長室的大門。
熟悉的海圖室,熟悉的考究陳設,熟悉的桌子,還有桌子上熟悉的山羊頭。
生平頭一次,他在看到山羊頭仍舊好好地待在桌子上的時候竟油然而生了一種踏實感。
山羊頭則在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之後立刻轉過腦袋,脖子傳來一陣木頭摩擦的吱吱嘎嘎聲:「姓名?」
「鄧肯·艾布諾馬爾,是我,我回來了,」鄧肯立刻說道,他早已猜到對方一定會向自己確認——這山羊頭能夠感知到自己是否離開了失鄉號,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到自己的某種「變化」,它這種「姓名確認」表面看起來有點隨心所欲,但似乎隱隱有著規律在裡面,「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啊,船長!您終於回來了!」山羊頭立刻發出了誇張又殷勤的聲音,它一如既往的聒噪,「您突然就徹底離開了船,我可真是嚇了一跳!您平常靈界行走的時候起碼還會把軀殼留在這兒的!但剛才您的所有氣息卻都不見了……而且您現在又從甲板回來?您是去了什麼地方?」
所有氣息都不見了?徹底離開了船?
鄧肯眼神瞬間微微變化了一下。
自己果然是以本體進入了那個疑似亞空間的地方,而非一開始認為的「意識投影」!
他抬起頭,看著山羊頭黑黢黢的眼睛,略微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我說出來你別嚇到。」
「啊,您放心,您的大副不但忠誠又勇敢,而且勇敢又忠……」
「我去了趟亞空間。」
山羊頭:「……?!」
足足半分鐘之後,這傢伙才突然發出嘎嘣一聲,脖子彷彿都要扭斷:「船……船……船長?!您說您……」
「我去了趟亞空間,如果我沒走錯的話,」鄧肯一邊說著,一邊走進船長室,隨手拿起了放在旁邊架子上的那盞提燈,「你先等我一下。」
說完,他也不等山羊頭開口,便直接拎著提燈離開了船長室,隨後幾乎是風風火火地穿過了甲板和層層船艙,直奔失鄉號最底層。
他穿過了「最後一道門」,來到了支離破碎的艙底。
艙底船殼的縫隙間,仍舊是那副晦暗混沌的模樣,在有限的視野範圍內看不到太多細節,唯能看到混沌的光影亂流和偶爾的閃光在黑暗中跳躍流動。
而那扇最危險的「亞空間之門」則靜靜佇立在船艙中心。
大門緊閉,一點縫隙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