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一臉淡然:「我就突然好奇,如果我不讓你閉嘴,你到底能說多長時間。」
山羊頭一聽這個頓時來了勁——它彷彿壓根沒聽出鄧肯話語中的調侃,或者是聽出來了也當沒聽見:「那您這可就說到點子上了,您忠誠的以下省略向來是博聞廣識,哪怕僅僅談論無垠海上的食譜也可以從早說到晚,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先從黃油餅乾的一百三十七種分類開……」
「好了閉嘴,」鄧肯趕緊打斷了對方,無奈地搖著頭,「我還以為你起碼會有‘尷尬’的概念。」
山羊頭晃了晃腦袋,脖子裡傳來嘎吱的聲音,隨後它黑漆漆的臉孔才完全轉向鄧肯,那雙空洞的眼珠盯著後者的臉:「船長,您看上去似乎有心事?我們剛剛完成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壯舉,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影響到您的心情?」
「史無前例的壯舉啊……」鄧肯輕聲咕噥著,隨後搖了搖頭,「你能感覺到吧,現在普蘭德城邦與失鄉號之間的聯絡。」
「當然!」山羊頭立刻答道,還不忘吹捧,「我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天——您的偉力令人震驚,您這次的獵獲是一整個城邦!那麼下個目標在哪?咱們是先去倫薩還是冷港?或者寒霜也……」
鄧肯擺了擺手,山羊頭頓時安靜下來。
「我對‘獵獲’暫時沒什麼興趣,只是想跟你說一聲,我沒有精力時時刻刻盯著那麼大的地方,如果你感知到有什麼不該出現的東西踏上普蘭德,可以提醒我——當然,前提是你有餘力,你的主要任務仍然是照看好這艘船。」
「樂意之至!」山羊頭立刻說道,「這對我而言輕而易舉,定不負您所望……」
鄧肯輕輕點了點頭,接著目光便掃過旁邊牆上的掛鐘,隨後又看向窗外。
不知不覺,這一夜竟已經過去了。
幾秒種後,鄧肯突然回過頭:「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山羊頭怔了一下,有點不太確定:「應該……是早上了吧,太陽該升起來了。」
「……太陽沒有升起來,」鄧肯沉聲說道,表情異常嚴肅,隨後他又猛然轉過頭,死死盯著那正在滴答作響的掛鐘,「……日出應在十四分鐘前。」
山羊頭瞬間沒了聲音,鄧肯的目光則仍然緊盯著掛鐘上一格格前進的指標,以及掛鐘頂部一個描繪著太陽昇起刻度的機械圓盤。
這個世界的「太陽」,編號001的超級異象,每天都會在一個無比精準的時刻升起,又在一個無比精準的時刻落下,而失鄉號的掛鐘則與海圖上的座標聯動,會精確地指示出在當前海域,異象001將在幾點幾分躍上海面——自鄧肯來到這個世界以來,這一切從未出過差錯。
今天的太陽沒有及時升起,普通人或許還未注意到這點變化,但鄧肯注意到了,並在注意到的瞬間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不安。
他甚至都不知道這種不安是怎麼突然冒出來的。
「或許……只要稍等一會……」山羊頭的聲音就在這時再次響了起來,它好像也有點緊張,「您看,海上的天氣總是不可捉摸,說不定就會有什麼東西擋住了……」
鄧肯卻沒有注意山羊頭在說什麼,他仍然在看著掛鐘,不過就在下一秒,一縷細微的金光便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邊緣。
那縷金光是透過窗戶灑進來的。
鄧肯立刻轉身,三兩步來到窗前,推開窗戶之後看向遠方的海面。
太陽昇起來了,被兩重符文圓環束縛的巨大光體正如往常一樣漸漸升上天空,萬丈光芒照耀著整個無垠海,同時驅散了世界之創留給這個世界的清冷蒼白氛圍。
他回過頭,最後一次確認時間。
今天的日出,比往常晚了十五分鐘。
為什麼?
是普蘭德那場災害的餘波?與太陽教徒召喚的「蠕變日輪」有關?與妮娜的覺醒和受控有關?還是……另外一場異變的前兆?
鄧肯回到桌旁,不自禁的胡思亂想起來,他知道自己這些想法可能有點過於緊張,但在剛剛經歷過普蘭德那場歷史汙染危機之後,他現在對一切不尋常的現象都格外敏銳。
「或許只是海上天氣的影響吧,您看,太陽這不還是升起來了嘛,」山羊頭在旁邊說道,「有時候大範圍的濃霧會折射光線,導致……」
「普蘭德的陽光也晚了十五分鐘,」鄧肯輕聲打斷山羊頭,「那邊天氣晴好,海面平靜——晚的不是陽光,是太陽本身。」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