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沉默著,整個房間所有的東西都沉默著,甚至整艘船都沉默著,但過了幾分鐘後,一陣低沉的吱嘎聲突然從地板下面傳了出來,緊接著便是房間裡的一些陳設開始輕微擺動,發出各種細微的聲響。
山羊頭的聲音緊接著打破了沉默,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媽哎……沒生氣吧……應該沒生氣吧……我去,真的沒生氣吧……」
房間中各種細微的響聲更明顯了。
「我知道我知道……又不是我非要隔三差五問名字的!這不是為了航行安全嗎!萬一突然掉回亞空間起碼也有個準備不是……別吵吵別吵吵,我這還亂著呢……要不下次你們問!不行就別吵吵……你們也知道全船就我一個長著嘴的……
「那個人偶?你們沒毛病吧?她哪知道情況……等等,你們什麼時候跟她關係那麼好了?不是成天打架……欺負多了覺得過意不去?還能這樣?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專心趕路,船長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回來了,他沒準就要問航程進度……船錨你能不能學一下划水?甩起來多少提供點動力,我看那種蒸汽船的螺旋槳……行吧,當我沒說……要不那倆救生艇你們跳下去倒騰著?好吧,也當我沒說……」
船長室中的各種響動漸漸平靜下來了。
山羊頭則默默地嘆了口氣,繼續控制著這艘龐大的幽靈船向著普蘭德城邦的方向駛去。
迷霧籠罩的海圖上,那城邦所處的閃爍光點又近了些許。
周銘推開單身公寓的大門,邁步走向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窗外仍然是迷霧籠罩,他所熟悉的世界,仍然只有這麼咫尺之地。
而房間中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床鋪上的被褥有些散亂,床頭櫃上的書還攤開著,角落的電腦熒幕微光閃爍,「網路未連線」的提示在右下角一遍遍彈起。
周銘輕輕舒了口氣,信步走到房間盡頭的置物架旁。
失鄉號的微縮模型仍然靜靜地躺在格子裡,還在他上次擺放的位置。
周銘拿起那惟妙惟肖的幽靈船「模型」,又開啟船長室的門朝裡面看了一眼。
航海桌上仍然空蕩蕩的,看不到山羊頭的身影。
周銘思索了一會,將失鄉號放回原位,隨後轉身來到書桌前,準備坐下來休息休息,順便在這熟悉又安靜的環境中好好整理一下已知的情報,整理一下思緒。
但突然間,他的目光被書桌上的某樣東西給吸引了。
嚴格來說,不是某樣「東西」,而是一些古怪的……現象。
他看到空蕩蕩的桌面上正不斷跳躍著一些非常非常微小的火苗,細碎的火苗就好像火星子一樣連綿起來,而在這些微弱又幽綠的火苗勾勒下,有一些隱隱約約的輪廓正在空氣中時隱時現。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書桌上凝聚出來,但又凝聚的過於緩慢,被卡在了即將成型的狀態。
周銘在書桌前坐了下來,靜靜地注視著那些跳躍的火焰,以及正在火焰中隱約呈現出輪廓的光景,幽綠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略顯消瘦的面孔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辨認出了,那些跳動火焰勾勒出來的輪廓中有一些是他熟悉的地方——那是普蘭德的某些街區!
他甚至能分辨出城邦海岸的一些細節。
火在燃燒,而周銘還記得,自己給那火焰下達的命令是持續追逐、獵捕那種打著黑傘的「東西」。
現在它幾乎已經蔓延到了城邦所有的角落。
獵物……到處都是!?
周銘眉頭一點點皺起,他若有所思地追蹤、分辨著那些火焰蔓延的軌跡,尋找著它們聚集的規律和接下來可能要匯聚的方位,就像一個獵人,在追蹤獵物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