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唸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海蒂隨手關上了房門,隨後躡手躡腳地邁步準備前往廚房,但剛要走,便看到自己的父親正站在走廊上。
氣質儒雅、頭髮花白稀疏的莫里斯有點無奈地看著鬼鬼祟祟的女兒:「我早聽到你回家的動靜了……又惹你母親生氣了?」
海蒂趕緊擺擺手:「沒有沒有,我們閒聊呢。」
「把禮物送到鄧肯先生手上了?」莫里斯又問道。
「送到了——鄧肯先生很高興,」海蒂點點頭,緊接著又忍不住多看了自己的父親兩眼,「不過我真沒想到,您竟然捨得把自己心愛的藏書送人……」
「那只是一本藏品——他救下的卻是你的命,」莫里斯淡淡說道,「事實上我甚至覺得這還不夠呢,過兩天得再登門道謝才行。」
海蒂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給妮娜做催眠治療時的「小失誤」,表情頓時有點尷尬:「也不用……這麼鄭重吧?」
「不是鄭重不鄭重的問題,鄧肯先生救了你的命,而我不光是你的父親,又是妮娜的老師,另一方面,鄧肯先生還是個求知慾旺盛熱心學習的古董商人,從社交角度,這份關係是值得培養的,」莫里斯隨口解釋道,「我喜歡那位鄧肯先生常說的一個詞,這是一種‘緣分’……」
「好好好,您的想法有道理,有道理,」海蒂一聽父親這個自己都不怎麼擅長社交的人又要跟自己傳授社交的禮儀,頓時有點頭疼,「那您下次去的時候拜訪就拜訪吧,別再亂買東西了行嗎……」
「那得看有沒有出現能吸引我的藏品,」莫里斯隨口說道,接著他想了想,彷彿不經意般問道,「你今天是跟凡娜一起去的?」
「啊對,她今天正好休息,我坐了她的車。」
莫里斯又想了想,表情有點猶豫:「感覺……你跟凡娜走得很近啊。」
「我這些年一直跟她走得很近啊?」海蒂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我們從小就認識的……」
「不,我只是覺得……」老先生突然有點吞吞吐吐,他也不知怎的,這時候突然就想到了之前拜訪古董店的時候那位鄧肯先生跟自己說的一句話:
「女校,也可以……」
「父親?」海蒂看著表現反常的父親,忍不住出聲。
「啊,沒事。」莫里斯頓時驚醒過來,覺得自己剛才的念頭好像有點過於離譜,趕緊一邊收攏一邊嘗試轉移話題以防止被女兒看出端倪,而就在這眼神一晃之間,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海蒂的手腕上。
那串代表著智慧之神拉赫姆之庇護的手串上,缺失了一顆紅瑪瑙。
老人的表情猛然一變,但他緊接著注意到了海蒂完全如常的表情,於是趕緊強行控制住自己的心緒,一邊努力鎮定一邊貌似隨意地開口:「你手上的手串是不是掉了個珠子?不小心碰掉的?」
「手串?」海蒂一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她看到了那缺失的一段繩結,表情卻相當理所當然,「這裡不是本來就少一個麼?」
本來就少一個?
莫里斯慢慢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同時也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思維流動,彷彿是生怕自己過於激烈的「想法」會引來某些危險的注視,與此同時,他也開始回憶,回憶自己最後一次看到女兒手上的手串時那東西的模樣。
過了兩秒鐘,他完成了對自己思維的控制和防護,這才放緩情緒,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隨口問道:「對了,你今天只去了那家古董店,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