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切正常

午餐時間,凡娜把塗抹了果醬的麵包塞進嘴裡,一邊大口吞嚥著一邊看著手邊的簡報資料,她感覺有些噎得慌,便又隨手拿過一旁的玻璃杯,頓頓頓灌進去好幾大口。

叔父丹特的聲音從餐桌對面傳來,帶著無奈:「凡娜,吃東西要文雅一點——而且不要把酒當水喝。」

「異端可不會等待,儘量縮短進餐時間就能儘快送那些異端見他們的主,」凡娜抬頭看了自己的叔父一眼,一邊努力嚥下口中食物一邊說道,「而且這又不是在外面參加宴會……」

「家庭聚餐也要注意禮儀——你這樣遲早會嫁不出去的,」丹特頗為頭疼地看著自己這已經到了婚齡卻連一任男友都沒帶回來過的侄女,「唉,倒不如說你已經嫁不出去了……」

凡娜進食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這位年輕的審判官臉上似乎略顯尷尬:「我……審判官的職責比較……」

「深海教會又不禁止神官結婚,審判官也都有正常的家庭,我也是誦讀過《風暴原典》的,」丹特搖著頭,「說認真的,真沒有合適的?」

凡娜低著腦袋,用餐刀戳了戳盤中的麵包:「主要是沒有能打的……」

「……回頭還是問一下誓言能不能收回吧,」丹特嘆了口氣,顯得憂心忡忡,「你當年受禮的時候就不該隨便立誓,尤其是第一條,非要什麼強者才能與自己同行,當時瓦倫丁主教就該攔著你……」

凡娜腦袋更低了一點,身材高大的她此刻卻滿臉尷尬,被叔父教訓時仍像小時候一樣,連聲音都有些發悶:「誓言哪有能隨便收回的,那是在女神面前立下的神聖約定,而且……我那也不算隨便立誓吧,幾乎所有女性守衛者立誓的時候都會有那一條,那是風暴賜予我們的勇武象徵,也是為了向女神證明……」

丹特默默地看著足足比自己高一頭半的侄女:「那你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把自己鍛鍊的天下無敵麼?」

凡娜:「……這不是為了誓言的第二條和第三條麼……」

丹特:「……唉。」

這算是叔侄二人最近一兩年隔三差五就會提起的話題,而每次話題到最後都會以尷尬告終,這次也不例外。

不過凡娜很快便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她以驚人的速度解決了餐盤上的戰鬥,隨後把手邊的資料一收,便起身準備告退:「我吃完了,叔父您……嗯?」

凡娜突然停了下來,她驚訝地看著丹特·韋恩的臉,抬手指著對方的那隻紅寶石義眼:「叔父,您眼睛附近的傷口在滲血……沒事吧?」

「啊?」丹特愣了一下,趕緊伸手摸了一把,看到手上的血跡之後又趕快起身取了一面鏡子,檢視著自己那隻義眼的情況——他赫然看到自己那隻紅寶石製成的眼球邊緣在一點點滲出鮮血,血液順著傷口周圍的褶皺疤痕流淌下來,量不多,卻很嚇人。

「您先別動,」凡娜飛快地走了過來,將手按在丹特的眼睛附近,同時低聲唸誦著《風暴原典》上的字句,「願海風潤澤肢體,令這血肉康復如初。」

在神聖的禱文作用下,丹特感覺自己的傷口附近略微發癢,小小的出血很快便止住,他有些無奈:「不用這麼大驚小怪的,這些年又不是第一次了——畢竟是冰冷的礦石和金屬,偶爾跟血肉之軀產生點‘小衝突’也是正常現象。」

凡娜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沒放鬆下來,她仍然緊盯著丹特那隻紅寶石眼睛,過了許久才問道:「您有別的什麼感覺嗎?有灼熱的刺痛嗎?或者透過這隻紅寶石眼球看到某些幻影?」

丹特眨了眨眼睛,他看著凡娜,曾被施加祝福的紅寶石眼球中清晰地映照著目之所及的事物——

火焰在凡娜身後熊熊燃燒,餐廳中遍佈灰燼與焦痕,失去形態的焦炭與熔融堆積物從屋頂垂墜下來,宛若倒懸的噩兆。

紅寶石眼球在微微發燙,隨後又漸漸恢復冰冷。

丹特微笑起來:「當然沒有,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