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僅存於夢中之火

鄧肯突然皺起眉頭。

或者還有一個可能。

超凡現象的特性詭異,很多時候它所造成的危害不僅侷限於物理層面,甚至還會扭曲人的認知,以至於扭曲已經落在紙上的證據——如果人們對這次事件的記憶、認知甚至城邦當局和教會的記錄都被太陽碎片汙染了呢?

鄧肯覺得自己的腦洞有點開的太大了,作為一個在異常和異象領域半吊子的「新手」,他的想象力未免過於放飛自己,但另一方面,他這個念頭一出來便有些止不住。

人們的記憶,當局的記錄,甚至檔案卷宗裡十幾年前白紙黑字寫上去的東西,都是可以被扭曲替換的——這種事放在以前他可能不信,但放在現在,他比任何人都要相信。

因為他所在的這個地方,現在叫「鄧肯古董店」。

這裡每一個人都認識他們的老鄰居,開古董店的鄧肯先生。

鄧肯輕輕舒了口氣,他低下頭,透過二樓的窗戶看著被瓦斯燈照亮的街道。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

不管十一年前那場大火是否存在,不管是不是太陽碎片汙染了當事人的記憶以及城邦留下的記錄,只有一點很關鍵:

為什麼妮娜記得那場大火。

上城區,一座隸屬執政官名下的宅邸內。

凡娜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但這一次,這噩夢不再與黑太陽有關,也沒有指向那艘從亞空間返航的失鄉號——她只是突然夢到了小時候的事情。

在那個充斥著霧、煙、血腥以及狂亂人群的夜晚,年僅十二歲的她被自己的叔父揹著從暴徒圍攻中逃離。

在夢中,她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無助、脆弱的樣子,引以為傲的武技和強大的神術力量化作烏有,她只能在狂人和陰影的追逐下倉皇逃竄,和叔父越過工廠上空的管道與閥門,她在濃煙和熱浪中驚恐地俯瞰城市,看到無邊火海四處升騰,瀰漫在目之所及的整個城區……

身披睡裙的年輕審判官坐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氣,看著窗外的天空——世界之創的清輝仍然高懸天際,而掛在窗戶附近的掛鐘顯示這才剛過午夜。

她覺得自己簡直在噩夢中沉淪了一個世紀。

凡娜起身扭亮電燈,來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她低聲唸誦風暴女神的名字,獲得內心的平靜之後才嘆了口氣,彷彿安慰自己般自言自語:「至少現在不會夢到那艘船了……」

她話音剛落,便突然聽到有腳步聲從屋外的走廊響起,緊接著傳來了敲門聲:「凡娜?凡娜你做噩夢了麼?」

是叔父的聲音——這座城邦最令人敬仰的執政官。

「我沒事。」凡娜定了定神,隨後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去開啟房門。

丹特·韋恩站在門口,這個灰髮灰眸、不算太魁梧的中年人顯然也是剛剛醒來,他隨意披了件外套,在門開之後便關切地看著自己的侄女。

由於曾在某次事件中失去了一隻眼睛,他如今擁有一隻紅寶石製成的眼球——這眼球內部還可看到精巧的黃金紋路,眼球周圍的眼眶上則可看到十一年前留下的猙獰疤痕,這讓他的面容令人生畏。

但凡娜早已看習慣了,她知道自己的叔父其實是個寬和而公正的人。

「做了個噩夢,」她揉揉眼睛,語氣有些無奈,「沒想到把您吵醒了。」

「沒什麼,上了歲數本就睡眠很淺,」丹特·韋恩關心地看著凡娜,「又夢到小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