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一時間有點訝異——在經歷了幾次雞飛狗跳的「現實瑣事」之後,他竟差點忘記這位人偶小姐最初躺在木箱中時帶給自己的那種典雅、神秘的印象了,以至於這時候看到安靜狀態下的愛麗絲,他竟然有點錯愕。
愛麗絲卻不知道船長在想什麼,她只是好奇地又問了一遍:「船長,我們要去打劫麼?」
這句話就比較破壞她的形象了。
鄧肯哭笑不得地看了人偶一眼:「你喜歡打劫麼?」
「不喜歡,」愛麗絲搖了搖頭,「聽上去挺沒意思的。」
「可你就是被我‘打劫’到船上的。」鄧肯笑著提醒她。
「……也是啊,」愛麗絲想了想,點頭說著,緊接著又問了一句,「那我們現在要去打劫麼?」
「不,」鄧肯擺了擺手,不緊不慢地走向自己的船長室,「我也覺得打劫挺沒意思的——相比之下,散步更適合作為一項飯後運動。」
鄧肯回到了船長室中,在簡單吩咐一下山羊頭負責掌舵之後,他便如上次一樣進入寢室,關好了房門。
他已經決定,今夜就進行第二次靈界行走。
但和上次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要通過「艾伊」這隻鴿子來測試這項能力。
一簇幽綠色的火花在鄧肯指尖跳躍著,而在火焰跳躍的瞬間,原本正在桌子上溜達的鴿子便眨眼消失,又在他肩膀上凝聚出了身影。
感受著艾伊與自己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聯絡,鄧肯慢慢靜下心來,隨後他回憶著自己上次啟用黃銅羅盤時的那種「感覺」,開始嘗試著用手中的靈體之火去溝通艾伊——
無形的綠色火焰化作一道細線,纏上了艾伊的雙翼,下一秒,這隻白鴿便驟然被烈焰包裹起來!
在火焰燃燒中,白鴿的羽毛盡皆化作虛幻的形態,升騰的綠火彷彿重塑了它的血肉和骨骼,艾伊在火焰中揚起雙翼,那個掛在它胸口的黃銅羅盤則「啪」一下開啟——描繪著諸多神秘學符文的錶盤上微光閃爍,正中央的指標則在瘋狂旋轉之後筆直地指向了遠處。
四周的景象崩解四散,熟悉的黑暗空間出現在鄧肯眼中,緊接著,是那些熟悉的光流,以及無數星星點點的「燈火」。
鄧肯循著心中的感覺看向那些星光,尋找著下一個適合接觸的「目標」。
突然間,他被其中一簇星光吸引了。
他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山羊頭總在唸叨的「鄧肯船長的直覺」,但他決定循著這種感覺走——不管那星光背後是誰,現在,他與鄧肯船長有緣了。
普蘭德城邦邊緣廢棄的下水道中,那幾個僥倖從教會守衛者手中逃脫的太陽神邪教徒正在無言中沉默著。
地上世界已經陷入深沉的夜色,地下世界則僅有一簇微弱的燈光庇護著廢棄的房間。
哪怕是再兇殘再沒有人性的邪教徒,也會在這逐漸迫近的黑暗中感到緊張恐怖。
旁邊的破布地鋪上,垂死者就要撥出最後一口氣了。
聽著那逐漸低沉艱難的喘息聲,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垂死者。
他們死死地盯著地鋪上的「同胞」,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人確實是不可能熬過這一夜了。
就這樣在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地鋪上的男人最後一次胸膛起伏——他撥出了自己此生的最後一口氣。
「願太陽在黑暗中繼續照耀你的靈魂,」旁邊,嗓音低沉的黑袍教徒慢慢說道,緊接著便一揮手,「把他……」
下一秒,他的話突然被噎了回去。
在他眼前,那具緊閉著眼睛的屍體再次開始了呼吸。